第126章 行侠仗义
与谢玉泉分别后,冯天纵的舰队继续沿着天衡江向上游驶去。
越往上游走,江面便越平静一白莲教起事的烽火并没有烧到天衡江上游,朝廷在这里的统治依旧稳固。
两岸的农田长得郁郁葱葱,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放眼望去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
可冯天纵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那些农夫一个个面黄肌瘦,在田里弓着腰拔草的姿势活像一具具会动的骨架。
岸边的官道旁,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难民拖家带口,沿着江岸往更上游的方向蹒跚而行,脸上的麻木和下游那些饿殍如出一辙。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冯天纵望着那片本该丰收的田野,低声念了一句。
码头上偶尔有几个商贩摆摊叫卖,渡口边也有挑夫蹲着等活,比起下游那种十室九空的死寂,这里勉强还算有几分烟火气。
但这几分烟火气底下压着的,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残酷。
冯天纵让赵龙江上岸打探了一圈盐价。赵龙江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说道:「帮主,这边的盐价已经涨到了四百文一斤,比咱们原本预计的价格还高出几十文。」
冯天纵皱了皱眉说道:「怎么会这样呢?白莲教封锁的是怒龙江,手再长也伸不到天衡江这边来。
这里的盐路又没断,盐价怎么会这么离谱?」
「帮主,属下都打探过了。」赵龙江灌了口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
「是本地的大户在搞鬼。
粮食价格暴涨以后,他们就以盐路被白莲教断绝丶食盐运不过来为藉口,把盐价一日三涨,硬生生从几十文涨到了现在这个价。
盐路断没断,冯天纵心里能不清楚吗?他们一路沿江而来,天衡江上连个水匪都没有,哪有半点断路的影子?
这话也就忽悠忽悠啥也不懂的老百姓,或许连老百姓也忽悠不住,但百姓就算知道又有什么办法?
垄断经营,不买就没得吃,再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还有更狠的。」赵龙江压低了声音说道:「朝廷徵收了战争税,还有各种苛捐杂税,粮食价格也在疯涨。
眼看着就要丰收了,可是现在粮价暴涨,盐价也暴涨,各种生活消费都暴涨。
然后朝廷又开始徵收战争税。
交不上税就拿田抵,田抵完了就卖儿卖女。而本地的大户,则是趁机低价购买土地。
连同这土地上还没丰收的粮食,现在都已经是本地世家地主的了。」
冯天纵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本来只是想来天衡江上游探探盐路,把手里那二十多万斤食盐卖掉换些银子,却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出大戏。
冯天纵也没耽搁,四百文一斤的盐,两百文一斤的价在通天城市场里能卖出去二十五万斤盐,五万两银子到手。
「公子,我们要不要就在这里将食盐卖出去?」慕容珊珊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揉捏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既能卖个高价,又能帮一帮本地的百姓,还能顺手坑一下那些贪婪的世家地主。何乐而不为?」
冯天纵摇了摇头。
慕容珊珊并不清楚通天城市场的事,只是单纯觉得那些世家地主太过分了。
但他想的不是坑他们一下,而是连根拔起。
「本地那些世家地主这般贪婪,短短几个月就把盐价翻了二十倍,逼得老百姓卖儿卖女丶卖田卖地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家底,想必不少。」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白莲教
在江南闹得轰轰烈烈,朝廷的注意力全在怒龙江上,天衡江这边虽说太平,可江面上多出一两支水匪,应该也是常有的事。」
慕容珊珊愣了愣,随即掩嘴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公子说得有理。
这般贪婪的世家地主,家底定然积攒了不少,正适合咱们劫富济贫。」
「赵龙江。」冯天纵放下茶盏说道:「去打听一下,本县有几家大户,都住在什么地方。咱们今晚就去拜访一下。」
赵龙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抱拳领命,转身便跳上了码头。
不到两个时辰,赵龙江便带着一份详尽的情报回到了船上。
「帮主,我已经查到了,本县原本有三家大户,但上个月一支打着白莲教旗号的土匪起事,把另外两家大户连根拔了。」
「说是土匪,可那股人马装备精良丶进退有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是有人借着白莲教的名头铲除异己罢了。」
「那两家大户被灭之后,周家便成了本县唯一的世家。
随后周家组织乡勇「剿匪」,将那股土匪也一并灭了一土匪灭了,另外两家大户的田产和产业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周家手中。
如今整个县城大半的土地都姓了周,周家更是借着朝廷徵收战争税的名目,将粮食和
食盐的价格一路炒上天,逼得那些还没卖地的农户不得不贱卖祖田。
短短半个月,又有上千亩良田被周家用不到市价三成的价钱吞进了嘴里。」
如今的周家,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前几天才办了场盛大的寿宴,县太爷亲自登门祝寿,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挤破了门槛。」
冯天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嘴角微微勾起。
他这一趟北上的收获,除去卖盐赚的那五万两银子,还得加上周家这头已经养得膘肥体壮的大肥猪。
趁火打劫这种事,他从来不会手软。
更何况劫的还是周家这种敲骨吸髓的货色宰了他们那叫行侠仗义。
冯天纵带着赵龙江和一众手下,连夜进攻周家。没带慕容珊珊,毕竟后勤补给车的事情,冯天纵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夜色浓稠如墨,天衡江畔的这座小县城早已沉入了沉睡,只有周家大宅门前那两盏大红灯笼还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
灯笼上贴着烫金的寿字,是前几日周家老太爷办寿宴时挂上去的,至今还没摘下来。
高墙深院,朱门铜钉,门口蹲着两座汉白玉石狮子,张牙舞爪地瞪着空无一人的街道O
单看这宅子的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哪个郡守的府邸。
冯天纵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打量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