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话吗?」爱德蒙问。
「这边的人。」赫顿先生在旁边接了话:「都很好说话。」
「至于你们。」麦克尼尔夫人的目光落到新入者这一组:
「这两天里,先跟着菲尔德上尉和莎拉女士。」
「我们要做什么?」玛姬问。
「在磨坊周边方圆十里巡查。」这次回答的是菲尔德上尉。
他放下叉子,把刀横搁在盘沿上。
「仪式开始前,磨坊外围的薄弱点要清掉一批。」
「薄弱点?」西奥多的笔已经掏出来了。
「稍后讲。」菲尔德上尉擡手压了一下:「先听完。」
「清扫薄弱点是其一。」麦克尼尔夫人继续说:
「其二,是带你们第一次进帷幕后的近岸层。」
这一句话扔下来,新入者一桌的四个人都有些微微紧张。
「你们四个,我猜进过的只有玛姬。」麦克尼尔夫人看了红发女孩一眼。
玛姬把杯子放下:「小时候去过几次,能在里面看到我太奶,每次都会被她老人家摸两下,我妈管这叫祖宗保佑。」
「爱德蒙呢?」
「神学院教过。」爱德蒙有些不确定:「但教的是教会版本的『近岸』,叫『灵性窗口』,性质上有些差别。」
「具体差什么?」西奥多顺势问。
「我们是从十字架后面看进去。」爱德蒙的措辞很克制:「他们是直接打开门走出去。」
西奥多想了想,没继续追问。
「李察呢?」麦克尼尔夫人转过来。
「没进过。」李察很坦然。
「好。」麦克尼尔夫人交叠双手:「那就借这两天,把这一课补上。」
她又看了赫顿先生一眼,把话头让出去。
「你们四个学过的关于帷幕后世界的内容。」
老先生扫了一眼四个年轻人:「多半都很浅。」
「今天我讲深一点的。」
「你们知道一个叫荣格的心理学家吗?」
「听说过。」爱德蒙回答得最快:「神学院的哲学课提到过他,但讲得不深。」
老先生点点头:
「他在这二十年里,和另一位心理学家整理出来了一套理论。」
「他认为,全人类在意识深处是相连的。」
「人类的意识深层里,堆着所有人类反覆经历过的情感。」
「恐惧丶憎恨丶爱丶嫉妒丶暴力……他把这个叫做『集体潜意识』。」
赫顿先生说到这里,看了一下四人反应。
爱德蒙似乎若有所悟,玛姬表情没什么变化,西奥多在飞快记笔记,李察安静地听着。
「我用荣格的理论,是因为它站在学术的前沿。」
老先生继续讲述:
「但在荣格提出这个理论前,前人们同样对于帷幕后的现象有自己的总结。」
「人们见到一团灰雾从沼泽里飘出来,会按照自己听过的传说把它认出来。」
「盖尔人会说『那是迷魂灯』,撒克逊人会说『那是夜行客』,凯尔特人会说『那是引坠火』。」
「名字不一样,本质是同一种东西。
以太会被这些故事影响,真的生产出相关产物,这就是邪物和帷幕后各类物产的本质。」
他把茶杯转了半圈。
「你们听过的邪物,食尸鬼丶吸血种丶无头骑士丶水鬼丶报丧女妖丶黑犬……都是这片土地上几十代人用恐惧和讲述合力捏出来的。」
「它们是人类自己的幻想产物。」
桌子周围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们听过的所有『怪谈』,都是真的。」西奥多有些回不过神来。
「也不能这么说。」赫顿先生说:「看你站在哪一边。」
「站在物质世界这一边,它们是虚构的。」
「站在帷幕那一边,它们也需要被反覆讲述出来才能存在。」
李察这时候问出一个问题。
「先生,这些邪物在帷幕后的生态又是怎么样的呢?和我们这几天的任务有关吗?」
赫顿先生点点头,对这个问题表示满意。
「近岸层的下级和最下级邪物,它们只有最浅的本能。」
「本能就是啃食残余以太,偶尔会在帷幕薄弱处实体化。」
「一只两只,构不成什么威胁。」老人说:「真正的麻烦在『聚拢』。」
「聚拢?」玛姬追问。
赫顿先生把双手在桌面上交叠。
「一只沼泽尸,会把零零散散漂浮的迷魂灯朝它身边吸过来。」
「迷魂灯多到一定数量,会引来更高一阶的捕食者。」
「捕食者吃掉一批迷魂灯,自己留下来,又会吸引下一阶。」
「一条食物链就立起来了,而且随着以太累计,这些邪物还会越来越多丶越来越强。」
「所以猎手要进近岸层,定期『间苗』。」菲尔德上尉这时候插了一句。
「我们不会让邪物聚到一定数量。」莎拉补充:「几千年下来的规矩。」
「工业化以来,年轻一代离开土地,传统在断层。」
「老猎手退休了,新猎手没有补上。」
「而帷幕本身也在变薄,近几年各地分驻办的工作量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