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坐疲累,只是稍作歇息。”阿元颤声道。
守卫环视四周,又将木窗合上。袁红漪从被褥中钻出来,口中衔着根根交错的丝线,她斟酌片刻,将那些东西松松垮垮的缠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过了,偏门外头是一条小河沟,两边岸壁虽然都悄悄却又不少凸起的石块,等会儿你就从那边跑,跑远了先别出来,等天一亮跟着商队直接出城去。”袁红漪说完,连带着她身上的嫁衣也脱下来,随意的披在身上。
“我本就认命,怎么能让你留在这儿?”阿元哭的脸上花钿都融了,“我跑不掉的,我做不到!”
“你凭什么认命?从战场到樵山村,我活下来了,这鹿城权贵府邸,我也进得,我来救你,就是你命不该绝。阿元你听着,我已经到了这里,我的腿坏了,跑不远的,但是你可以。”袁红漪擦掉了她脸上的红妆,从床底抹了一把灰涂在她脸上,“你怕什么,今夜我就将这府里的杂碎统统砍了,然后便去寻你。”
阿元还是摇头,“不要,姐姐,我不是你,我胆子小、没本事,我跑不掉了,但我不能害你!”
“阿元!我教你什么,你全都忘了么?”袁红漪甚少对她这样疾言厉色,阿元吓了一跳,不敢吭声,她才稍稍缓下神色,“阿元,你跑的快,识字也快,村里的阿妹阿弟都说你教他们习字他们才好学。”
“我成不了你,但你永远都可以是我。”
“跑吧,阿元,跑回山里去,哭完之后再像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女子那样从山里跑出来。”
红烛摇曳,灯笼高悬,阿元踩上墙头,从以为会就此困顿一生的牢笼里像林鸟一样一跃而下,摔得很痛,泪水还是从眼中夺眶而出,她跑起来,跑到腐臭如死水的河沟里,用淤泥覆满身体,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身后是刺耳尖锐的铜铃声,这铃声响了一整夜,不对的冲击着她的耳朵,成为她这一生的梦魇。
阿元紧紧抱着双臂缩在水里,直到第二天日高起,她才如失了魂般从水中出来,满身的鬼气森然,叫旁人看了不敢近身。
这一夜鹿城出了大事,她沿街而走,从看客口中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故事全貌。
新婚夜,权贵之子叫了一众狐朋狗友折辱新嫁娘取乐,遭到反抗后打断了新妇的双腿,那新妇被灌了药,又遭了此等折磨,原本应当又是一位玉殒香消的可怜人,却不知为何,后半夜异变突生,施暴之人连同权贵与晚归的宾客等二十二人尽数被砍杀,整个府邸化作血狱,清晨路过的车夫无意向其中瞥了一眼,被那惨状恶心的直接吐昏了过去。
二十二人皆是被砍柴刀所杀,尸体残肢抛的遍地都是,满院子连同那新嫁娘共二十三尸,只那女子看着还算完整,是叫钝器反复殴打致死的,那柴刀还在她手里呢。
县衙里来人草草看了看,只说凶手是那新嫁娘,此人已死,就算结案了。
阿元双眼空洞,似乎已经听不懂旁人在说什么,她满身都是腥臭的污泥,走在街上撞了人,那人刚想叫骂,一转眼看到她这疯癫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走回了那宅子,她从满地血肉上状若无误的踩过去,见着那个满身红色的身影时,视线才有了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