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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这声叹息拖得又长又沉,尾音在寂静夜里打着转,闻者落泪。

谢应危对着月亮变换各种叹气的调子,时而婉转,时而沉痛,时而百转千回,一声比一声幽怨。

木床方向传来拳头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季骁忍无可忍猛地掀开薄被坐起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忍了又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

“大哥!您要叹气回自己个屋里叹行不行?大半夜跑我屋也不说话就光叹气,那新娘子是您自个儿下令送走的,现在跑我这儿唉声叹气,我也变不出个大活人来啊!”

窗边身影动了一下。

谢应危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好气地甩给季骁一个白眼:“你懂个屁。”

季骁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又松开——

打不过,这是硬伤。

他认命地抓了抓头发:

“好好好,我啥也不懂。可大哥,三更天了,您让我睡个整觉成不成?”

谢应危忽然转过身,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他刻意压低嗓音,显得有些神神秘秘的:

“贤弟,你瞧为兄方才凭窗叹息的模样,可似那《西厢记》里思念崔莺莺的张生?三分忧郁,七分惆怅?”

季骁把蒙头的枕头扯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像。”

“那像什么?”

“像村头王老五吃坏肚子蹲茅坑的样子,三分矫情,七分做作。”

季骁一字一顿道。

话音刚落,一个结实的拳头就砸在他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咚”声。

“你找死吗季骁。”

“哎呦!实话还不让说了!”

季骁痛呼一声,抱着头缩进被窝。

谢应危气得在屋里转圈,衣襟都散开大半:

“粗鄙!庸俗!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非但没走,反而几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将季骁闷着头的被子一把掀开。

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凑近些,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灼人,神态却有些扭捏:

“老季,你说句实话,我长得咋样?”

季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虽然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可这大半夜的……

他喉咙发干:“大哥,咱俩关系是好,但不能是这种好……我、我喜欢女人。”

“废话!老子也喜欢女人!”

谢应危气得在他肩头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我是问你,你觉得我这张脸,这副身板,到底咋样?”

季骁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

谢应危常年在外走动,肤色是健康的麦色。

眉骨那道浅疤非但没破相,反添几分悍勇。

五官生得端正,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

因着习武,肩膀宽阔,腰身精悍,是标准的猿背蜂腰。

此刻只随意穿着件敞怀的粗布短打,结实的胸腹肌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浑身都散发着山野般的蓬勃气息。

只要不硬端着那些文绉绉的腔调,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英武儿郎。

“这还用问?每次咱出去打劫,都有不少姑娘自愿跟您回寨子,是您自己说不能坏了飞云寨的规矩,才老大不小没个枕边人。”

季骁实话实说。

谢应危却皱起眉一脸不信。

他低头打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