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只见云绮竟已坐在他身后,指间捏着半块叠得方正的手帕。
那素白绢面上绣着极淡的竹纹,边缘针脚细密,分明是她随身之物。
她带来的药箱搁在旁边,药箱打开时,他看见里头瓶瓶罐罐码得齐整,细棉布干干净净地叠放着。
此刻她正将手帕浸在水里,抬眼便撞上他僵硬的后颈。
“别动。”
她膝盖轻轻抵住他后腰,左手按住他肩胛骨,掌心下的肌肤烫得像团火。
湿润的帕子刚触到溃烂的伤口边缘,少年喉间便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死都不怕,还怕疼?”
她挑眉,语气刻薄,动作却放得更轻,沿着伤口边缘擦拭粘连的血迹。
云烬尘能感觉到那帕子擦过结痂处时的凉意,与伤口的灼烫绞成一团,化作细密的战栗从脊椎窜到头皮。
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唯一清晰感知的,是她时而触及他皮肤的手。
清理完伤口,她挖了勺冰凉的药膏敷上去,细棉布覆在伤处时,他猛地吸气,空气中萦绕着的淡淡药香钻进鼻尖,让他有些恍惚。
最后就是包扎。棉布绕过胸前时,她的手擦过他侧腰,她听见他肋骨下传来极轻的、近乎颤抖的呼吸。
明明脊背绷得像块苍白的石板,却在她指尖抚过他的脊椎骨时,忽然颤了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好敏感。”
她忽然贴近几分,在他耳畔吐息。
“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我?”
第48章
因为她这句话,他的身体猛然变得更加僵硬,掌心忍不住蜷起。
云绮与他拉开几分距离,站起身来,低头看他时眼神散漫:“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吧。”
“我给你带了饭,穿上衣服后就去吃,来之前我让穗禾热过了。”
她对他说话时,永远都是命令式的语气,而非询问他的意愿。
根本就不在意他此刻有没有力气和胃口吃东西,而是他只能听她的话。
云烬尘这才注意到,云绮来时除了药箱,还带来了一个食盒。
云绮走过去掀开盒盖,将四菜一汤逐一摆上桌面。碗碟沿凝着的热气,在冷寂的屋子里洇开一片暖雾。
云烬尘看过去,见那些菜像是都没动过。
他微微一怔,哑着嗓音问道:“……这是你的晚膳?你没有用晚膳?”
云绮倚着桌沿拨弄茶盏,语气懒洋洋的:“我不饿,就当保持身材了。”
他却忽然抿住唇,手背不自觉微动:“…可你胃不好,不吃晚膳会胃疼。”
半晌,又沉默地补了一句。
“而且,你已经很瘦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嫌弃厨房送的晚膳是下人吃的饭食,一口都没动。结果后来她蜷在床上脸色发白,胃疼得额头都渗出冷汗来。
他也不明白,她还需要保持什么身材。明明她的脸还不及男人手掌大,看上去腰身盈盈一握,手腕也细得像他指节一握就能轻松拢住。
明明自己发着烧一天没吃饭了,反倒担心她一顿不吃会胃疼。
“你怎么这么烦?”云绮不耐烦道,“知道了,那你就赶快把自己收拾好,下来陪我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