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对劲?”
“他的草帽太新了。”秦晓梅说,“衣服是旧的,补丁摞补丁,但草帽是新的,连个汗渍都没有。而且,他挑担子的姿势也不对——常年挑担子的人,肩膀会习惯性塌一边,他没有。”
林晚星心里一凛。
确实,秦晓梅是个细心的人,这些她差点就没注意到。
她看向顾建锋,顾建锋已经坐回柴垛上,但眼神一直盯着货郎离开的方向。
“晓梅,你去场部一趟。”顾建锋忽然说,“找张连长,把刚才那个货郎的样子描述一下,让他派人盯着。”
“好。”秦晓梅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出去了。
工坊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女工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到不对劲,干活时更警惕了。
中午,秦晓梅回来了。
“张连长已经派人去查了。”她跟顾建锋汇报,“那个货郎在场部供销社门口摆了一会儿摊,卖出去几根针线,然后就挑着担子往后山方向走了。民兵跟了一段,但那人进了林子,跟丢了。”
顾建锋的脸色沉了下来。
后山,又是后山。
“他卖东西时,跟什么人接触过?”他问。
“跟几个妇女买了针线,还跟供销社的王会计说了几句话。”秦晓梅回忆道,“王会计说,那人问了不少林场的事,比如有多少户人家,主要靠什么营生,还特别问了工坊的事。”
“问工坊什么?”
“问工坊有多少人,谁负责,每天什么时候上工下工。”秦晓梅说,“王会计觉得他问得太多,就没细说。”
顾建锋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九月的阳光很烈,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远处传来知了声声,嘶哑而绵长,听得人心烦。
“下午的活早点收工。”他忽然说,“晚星,你今天就待在工坊,哪儿也别去。”
“那你呢?”
“我去场部一趟。”顾建锋说,“有些事得跟张连长商量。”
林晚星点点头:“你小心。”
顾建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有力,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工坊里安静下来。
女工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安。林晚星强作镇定,拍拍手:“都别愣着了,继续干活。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大家这才重新动起来,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下午三点,最后一批货装箱完毕。
三百瓶香辣酱,装了二十五个木箱,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等着明天县运输队的车来拉走。
“总算干完了。”李寡妇捶了捶腰,“这下可以歇两天了。”
“是啊,累死了。”王婶也松了口气。
林晚星拿出工分本,开始给大家记工分。这是工坊的规矩,干一天活记一天工分,月底按工分发钱。她记得很仔细,谁干了什么活,干了多久,都写得清清楚楚。
记完工分,女工们陆续离开了。
秦晓梅最后一个走,她拉着林晚星的手:“林姐,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
“不用。”林晚星摇头,“建锋会回来的。”
“那……你小心。”秦晓梅不放心地嘱咐,“晚上锁好门,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们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