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粉?这年头农村哪里搞奶粉?细米汤倒是可以熬。开窗户?晚上有风,孩子病了能吹风吗?睡哪儿?家里就两间能睡的屋,原来顾建斌那间堆了杂物,顾秀秀那间被她占了,难道让秀秀跟爹妈挤?肉?自家养的猪还没到出栏的时候,鸡倒是有一只,可那是留着下蛋换油盐的……
“桂芳啊,”顾母忍了又忍,尽量和气地说,“家里条件就这样,你看……先将就一下?孩子病了,我这就去熬米油。秀秀那屋你先住着,让秀秀跟我挤挤。肉……明天,明天我去集上看看……”
“将就?”刘桂芳声音陡然拔高,怀里的孩子被她吓得一哆嗦,又哭起来,“我怎么将就?孩子病成这样,吃没吃的,住没住的!顾建斌,这就是你说的家?这就是你爹妈?连口像样的吃的都没有?我们娘俩千辛万苦跟你回来,就是来过这种日子的?”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一路受的苦、积的怨,全都发泄出来:“我在边疆好歹还有间屋子遮风挡雨,有口热乎饭吃!到了你们这,连边疆都不如!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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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斌被她嚷得头疼欲裂,又见父母脸色难看,只好低声下气地劝:“桂芳,别说了,爸妈也不容易……”
“他们不容易?我更不容易!”刘桂芳根本不听,眼泪说来就来,“我年纪轻轻守寡,怀着孩子跟着你东奔西跑,吃尽苦头,现在孩子病成这样,你家里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顾建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哭嚎声,孩子的哭声,充斥了小小的堂屋。顾母气得浑身发抖,想骂又碍着儿子刚回来。顾老栓脸黑得像锅底。顾秀秀则嗤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砰”地关上门,眼不见为净。
顾建斌站在中间,看着歇斯底里的刘桂芳,看着脸色铁青的父母,再看看这熟悉又陌生的、一片狼藉的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想象中的团聚温暖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抱怨、挑剔和即将爆发的冲突。这个他拼死拼活、抛弃一切回来的“家”,似乎并不是避风港,而是另一个,更加令人窒息的战场。
夜色渐浓,顾家老宅里灯火昏黄,却再无半点喜悦,只有一片压抑的混乱。远处村庄陷入沉睡,偶尔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而这一夜,对顾家每个人来说,都注定漫长难熬。
第47章
顾家的大孙子
四月末的晌午,日头已经有些毒了。顾家老宅那棵歪脖子枣树投下稀疏的影子,蝉还没开始叫,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猪圈里那头半大黑猪吭哧吭哧拱食的声音。
顾母王氏蹲在灶房门口,就着一个破瓦盆,吭哧吭哧地搓洗着一堆散发着奶腥味和尿骚气的破布片子。
水是她一大早从村口老井挑回来的,已经用了两遍,浑浊得看不出颜色。她搓得用力,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W?a?n?g?阯?发?b?u?y?e???f???????n???????2?5?.??????
盆里那些布,是刘桂芳孩子换下来的尿戒子,还有她自己那身从边疆穿回来、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内衣。
顾母一边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低声的咒骂:“……讨债鬼……生个病秧子还穷讲究……一天换八遍……当自己是娘娘呐……”
骂归骂,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不仅没停,她甚至还从灶膛角落里扒拉出小半块用油纸包着、已经有些发硬的土肥皂,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角,化在热水里。这肥皂是她年前用攒的鸡蛋换的,自己都舍不得用,平时洗手顶多用点皂角。
可她不得不仔细洗。因为那些布,是要给她“大孙子”用的。
想到“大孙子”三个字,顾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建斌没死,活着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哪怕他回来得这么狼狈,哪怕还带回来个拖油瓶女人和一个病恹恹的孩子。
起初她是懵的,是狂喜的,紧接着就被刘桂芳那挑三拣四、颐指气使的态度气得心口疼。可当夜里,她偷偷扒着门缝,看见儿子顾建斌小心翼翼扶着刘桂芳躺下,又笨手笨脚地去摸那孩子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