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在这次采集计划内,但她都默默记下了位置。
第一次采集量不大,主要是练手。几天后,初步处理好的药材被送到场部仓库旁边的临时收购点过秤、定级、结算。
负责验收的是个四十多岁、脸盘圆圆、看起来挺和气的女同志,姓马,是仓库的副主任。林晚星听说过她,好像跟吴秀英是表姐妹。她心里提了三分警惕。
“哟,小林和晓兰啊,第一次采药?来来,我看看。”马翠萍接过她们递上的布袋,打开,用手拨弄着里面的刺五加皮和切成段的根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品相......啧,一般啊。你看这皮,有的剥得不完整,有的晾得有点过,颜色发暗了。还有这粗细,也不均匀。”
林晚星眉头微蹙。她们是按照冯工教的标准仔细处理的,就算有些许瑕疵,也绝不到“一般”的程度。她平静地说:“马主任,我们是严格按照技术科的要求采集处理的,冯工也看过,说质量达标。”
“冯工是搞技术的,要求高。但我们验收,得结合实际,按收购标准来。”马翠萍打着官腔,拿起秤,“先称重吧。”
称出来的重量,比她们自己预估的少了将近一成。林晚星看得清楚,那杆秤的秤砣位置似乎有点微妙。
“刺五加皮,二级品,每斤八毛。根茎,三级品,每斤六毛五。”马翠萍拿出个小本子,噼里啪啦打着算盘,“一共......两块七毛三。签个字吧。”
赵晓兰一听就急了:“两块七?我们忙活好几天,爬冰卧雪的,就值两块七?马主任,这品级定得不对吧?冯工说我们这些至少能评上一级品的!”
马翠萍脸一沉:“小姑娘,你才干几天?懂什么品级?我说二级就是二级,三级就是三级!你们要不服,可以去问冯工,看他是信你们,还是信我这干了十几年验收的!”
林晚星拉住激动的赵晓兰,看向马翠萍,目光清澈却带着压力:“马主任,验收标准是场里定的,不是某个人说了算。我们要求重新核定品级,或者请技术科冯工和其他懂行的老师傅一起来评。”
“重新核定?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马翠萍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就这个价,爱卖不卖!不卖就拿回去!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呢!”
收购点外确实有几个家属在等着交药材,听到动静都看过来,小声议论。
林晚星知道,硬顶下去没好处。她压下火气,拿起笔,在收购单上签了字,接过那薄薄的两块七毛三分钱。
“林姐姐!”赵晓兰眼圈都红了。
“我们先走。”林晚星拉着她,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赵晓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凭什么呀!我们明明做得那么好!她这就是故意欺负人!肯定是因为吴秀英的事!”赵晓兰抽噎着。
“知道她是故意的,就更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林晚星声音冷静,眼底却结着冰,“闹开了,她一句‘标准严格’就能搪塞过去,我们反而落个‘斤斤计较、不服管理’的名声。”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林晚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怎么可能。钱少事小,这口气不能咽。而且,今天能克扣我们的,明天就能克扣别人。这种风气,不能长。”
但她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即中、让她再也翻不了身的机会。直接去找场领导?证据不足,容易被她反咬。找冯工?冯工是技术干部,未必管得了验收环节的人事和作风。
这事,得从长计议,还得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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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周知远耳朵里。或许是赵晓兰在卫生所拿药时,她手指冻伤了,眼圈红红的样子被他看见,随口问了一句;或许是场里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都瞒不住。
正月十三下午,周知远难得提前结束门诊,走到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的林晚星家附近。他看见林晚星正和赵晓兰在清理一些品相不太好的药材残渣,两人低声说着话,赵晓兰脸上仍有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