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往家属区走,刚到林晚星家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棉猴、围着灰扑扑围巾的身影,在寒风里跺着脚,不时朝路上张望。那人看见林晚星,像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堆起有些局促又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是吴秀英。
不过十来天功夫,她看着憔悴了不少,脸上没了在办公室时的刻板劲儿,眼底下挂着青黑,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用黄草纸包着的什么东西。
“小林……不,顾家嫂子,下班回来了?”吴秀英声音有点干,笑容很勉强。
林晚星脚步顿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吴大姐,有事?”
赵晓兰见到吴秀英,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林晚星身后躲了躲,抿着嘴没说话。
吴秀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那个……我是专门来,来跟你们道个歉的。之前那事,是我不对,我工作没做好,还带了个人情绪……给小林,哦不,给顾家嫂子,还有晓兰同志,添麻烦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这点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林晚星没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沫子,打在人的裤脚上,沙沙地响。
“吴大姐,东西就不用了。”林晚星开口,声音不大,在风里却清晰,“事情已经过去了,场里也有了处理结果。你调到仓库,也是工作需要,在哪里都是为场里做贡献。”
她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但听在吴秀英耳朵里,却让她的脸又白了一层。仓库管理员和办公室干事,那能一样吗?天天跟冰冷的货架、沉重的物资打交道,又累又没面子,哪比得上坐在办公室里写写划划清闲?
“是是是,顾家嫂子说得对……”吴秀英连连点头,手里的网兜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地悬在半空,“我……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都怪我那糊涂表弟……孙德海他不是个东西,自己犯了错,还连累……唉!”
她把过错往孙德海身上推,眼睛却偷瞄林晚星的脸色,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计较了。
林晚星心里明镜似的。吴秀英今天来,道歉是假,怕自己或者顾建锋以后还揪着不放、让她在仓库也待不安生才是真。毕竟,顾建锋现在负责那么重要的项目,风头正劲,她一个犯过错的仓库管理员,哪里惹得起。
“吴大姐,”林晚星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忽的认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都是场里的职工家属,以后还得在一个地方生活、工作。关键是把以后的日子过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你说是不是?”
她没提原谅,也没说不追究,只说“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把重点放在“以后”。这话里的意思,吴秀英听懂了——只要你别再搞小动作,咱们就相安无事。
“对对对!顾家嫂子觉悟高!”吴秀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表态,“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绝不再犯糊涂!那个……这罐头,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不然我这心里……”
“真不用了,吴大姐。”林晚星打断她,脸上露出带着距离感的微笑,“家里都不缺。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吃吧。这天冷,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她对赵晓兰示意了一下,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晓兰,进来坐会儿,暖和暖和。”
赵晓兰“哎”了一声,跟着林晚星进了院子,自始至终没看吴秀英一眼,也没接她的话茬。
院门在吴秀英面前轻轻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她提着网兜,站在寒风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悻悻地转身走了。那两瓶玻璃瓶的水果罐头在网兜里相互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