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野狼沟那片熟悉的、破败的灯光终于在风雪中隐约浮现。刘桂芳几乎是拖着步子挪到那间低矮的木板房前,身上已经落满积雪,像个雪人。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炉子里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炭火,勉强映出顾建斌坐在炕沿、就着那点微光修补什么的佝偻身影。
听到动静,顾建斌抬起头,看到浑身是雪、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的刘桂芳,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挣扎着站起来:“桂芳?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到建锋了?”
他语气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刘桂芳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冰凉一片。
顾建斌心里一沉,拄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蹲下身:“怎么了?桂芳,你说话啊!是不是......是不是没找到?还是建锋他......他不认?”
刘桂芳摇摇头,又点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白天的遭遇说了出来——如何被门卫拦下,如何被办公室的人打发,如何在冰天雪地里徘徊打听却无人理会,最后......如何远远看到了顾建锋,还有他身边那个光彩照人、被他小心呵护着的女人。
“......建斌,我们完了......你弟弟他......他早就娶了别人了!就是我在县城碰到的那个!他们......他们看起来好得很!你弟弟眼里根本没有别人!”刘桂芳哭诉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愤,“我们指望不上他了!他根本不会认我们!”
顾建斌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木棍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建锋......结婚了?
建锋有了新家,还会在乎他这个“已死”的大哥吗?还会管他和桂芳的死活吗?
“你看清了吗?确定是建锋?”顾建斌声音干涩地问。
“看清了!就是顾建锋!跟你描述的一样,又高又壮,穿着军装,气质不一样,但我认得出来!那个女的,烧成灰我都认得!就是她在县城害我出丑!”刘桂芳咬牙切齿,“他们俩......亲昵得很!顾建锋还给她戴手套,接她手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夫妻!”
顾建斌沉默了。他颓然地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炉子里那点将熄的火光,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里到外。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桂芳压抑的啜泣声和屋外呼啸的风雪声。
过了许久,顾建斌才哑着嗓子开口:“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桂芳止住哭声,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不定。最初的绝望和冲动过后,她那点小聪明和算计又开始活络起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狠劲,“我们好不容易才知道他在这里,不能轻易放弃。他今天没见到我们,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可他都结婚了……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顾建斌犹豫。
“结婚了又怎么样?”刘桂芳冷笑一声,“他是你弟弟,你是他大哥,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血脉亲情,他能不认?今天是我没准备,单独一个人,又大着肚子,不好硬来。等我们想好办法,总能找到机会接近顾建锋。”
她顿了顿,手抚上隆起的腹部,语气带上了一丝算计:“实在不行……等孩子生下来,抱着孩子去找他!就说这孩子是你亲生的!看他认不认他这个亲侄子!到时候,众目睽睽,他一个军官,敢不管?”
顾建斌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