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锋本质太善良,太重情义,即使反抗了,也会自我怀疑和愧疚。
她放下碗,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建锋,你看着我。”她轻声说。
顾建锋抬眼,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诚实地回答我,好不好?”林晚星语气平静。
顾建锋点头。
“第一,妈把你捡回来,给你饭吃,给你衣穿,供你上学,这份恩情,是不是真的?”
“是。”
“第二,你长大以后,是不是一直在回报这个家?你挣的工分,你部队的津贴,大部分是不是都交给了家里?家里的重活累活,是不是大部分都是你干的?甚至大哥走后,家里的担子,是不是主要落在了你肩上?”
顾建锋沉默片刻,点头:“......是。”
“第三,”林晚星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穿透力,“除了这些应尽的回报,妈和爸,还有秀秀,有没有因为你是养子,而给过你额外的、不同于大哥的苛责、使唤,或者......忽视?”
顾建锋身体微微一震。
他想起小时候,好吃的总是紧着顾建斌和顾秀秀,他只能吃剩下的;想起顾建斌可以安心念书,他却要早早下地干活;想起每次家里有什么争执或过错,最后往往是他默默承受责备;想起顾母时不时冒出的“要不是我们捡了你......”的话语......
那些细微的、被他自己刻意忽略或淡化的区别对待,此刻被林晚星轻轻点破,如同揭开了一层朦胧的纱布,露出了下面并不美好的底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但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此刻却有些冰凉。
“建锋,报恩是对的,咱们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报恩,不是无底线的退让和牺牲,更不是让他们可以随意拿捏你、甚至欺负你媳妇的理由。恩情是恩情,道理是道理。咱们该报的恩,用实实在在的劳动和付出,已经报了,甚至可能早就超额报了。但不能因为他们对你有恩,就认为他们对我们的所有要求都是对的,都是必须答应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顾建锋,早就不欠他们什么了。”
她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顾建锋心中长久以来的迷雾和枷锁。
是啊,他这些年,拼了命地干活,省吃俭用把钱往家里交,默默承受许多不公,不就是在报恩吗?
他以为这样就能偿还,能让养父母满意。可结果呢?他们似乎永远觉得不够,永远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甚至把手伸向了他的妻子。
这不是报恩,这像是......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索取。
而他,似乎一直在用恩情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顾建锋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好像......一直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也不晚。”林晚星柔声道,拍了拍他的手背,“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该尽的孝道咱们尽,该干的活咱们干,但要有底线。你的钱,咱们的小家,还有我,都是这条底线。”
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
他看着她,眼底的迷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坚定。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