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做实验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在台上输出自己观点时很帅气。”他喋喋不休,“有一次我看到你在实验室后面喂猫,我也有一瞬间觉得你很柔软。”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完蛋了。”他说着这里,歪歪脸笑了。
“师兄,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很多,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害臊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讲,“我本来想,如果今天你能来聚会,我就借着酒意表白。”
“可你今天没来,我的酒也快醒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他说。
红色头发的少年,无畏无惧地表达他的想法,他大概是在被爱包围的环境中长大的吧,所以不怕受伤、不怕拒绝,在轰轰烈烈地表达完自己的情感后,还能反过来问一句:“易昭,我很喜欢你,你呢?”
易昭难以适应。
他感觉到非常惊奇,好像“爱”“喜欢”这种词,有人就是非常容易说出口,简简单单地就能表达,自然而然就能朝别人托付情绪。
眼前的田晨是这样,过去的余朗月也是这样。
甚至他们的身影样貌在一瞬间都有雷同,同样不畏惧展现自己,不怕被世界砸得稀烂,义无反顾地展示生命力,大声呼唤自由和爱。
易昭真切地感受到疑惑,真的有这么轻松吗?这么容易地就能爱上谁吗?这么简单就能轻易地说出喜欢?仅仅只是看到了他的表象,见到了最光鲜的那一部分?那藏在枝干树叶的那一部分呢?裹在泥土之下丑陋盘虬、腥臭肮脏的根呢?
是不是要把自己从里到外翻出来,当着他的面挖出身体里残败狰狞的那一部分,要刻骨铭心撕心裂肺才能说得清楚,要用“易昭这人其实并不是很值得被爱”这种话才能当做拒绝的理由。
易昭有一瞬间好像真的这么做了,他对着朝他表达真心的田晨歇斯底里,对他说自己曾经受了什么苦犯下多少错,对他哭泣、崩溃、忏悔,细数自己曾经维系破败的家庭付出的努力,分享无疾而终的莽撞如何让他故步自封,说他多么可恨、多么失败。
但是此刻,春风从窗外漫进来,把他的情绪顺着气流推走,心中的执念也好像风一样不知去向,成为雾一样朦胧的形状。
易昭喉结微动,侧过头去看,只见爬山虎翠绿的尖在摇晃。
他听见田晨又叫了他一声师兄,易昭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后接了一声:“抱歉。”
空气便一点点安静下去了。
本来气焰强势的少年在一瞬间熄了火,他好像一支被淋湿的红缨枪,独自向战场倒戈。
易昭这时候终于不慌着离开,他就站在原地等田晨消化情绪,既不宽慰他,也不留给他独自思考的空间,只是看着他。
田晨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师兄你真是,就算这时候了还是和往常一样。”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可以吗?”他用指腹揉了揉眼角,“师兄,你是因为余朗月才拒绝我的吗?”
易昭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徐徐晚风又撞向他,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在密室里跑来跑去的人,氧气逐渐稀薄,他就要喘不上气,但距离找到离开这里的钥匙还差一步。
田晨却好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答案,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错身离开易昭,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只有在擦肩而过时,他才低声喃喃:“祝你幸福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