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对傅云谌说了一个谎。
这个寒假他根本不打算回扬城,回那个舅舅和舅妈并不欢迎他的家里去。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好好的一家三口,随时都有一个不能交心的外人。平心而论,季淮青对舅舅一家是感激的,毕竟他们收养了他,照顾了他,让他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可是外人始终就是外人,血缘有时是羁绊,有时也是隔阂。
舅舅和舅妈不想被人误会觊觎外甥的家产,季淮青也不愿意他们小心翼翼,分明是在自己家里,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能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个家还给他们,让舅舅一家真正能团聚。
但他也不想回扬城,回他曾和父母居住过的家里。那个家曾经有多温馨,如今就有多冰冷,季淮青还没法面对这样的落差。于是他对傅云谌说了谎,告诉他自己也定了十七号晚上的票,等送完他,回到宿舍,就收拾行李出发。
然而根本就没有什么行李。
季淮青孤身立在阳台,站在傅云谌经常抽烟的地方,双手撑着栏杆,向没有路灯的地方眺望。
他在想哪里可以看春节联欢晚会。
学校附近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大年初一的清晨,他可以去便利店买一份关东煮,坐在窗边,街道上定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会注意他。说不定云城还会下雪;他可以在空地捏一个雪人,拍照给傅云谌看,假装是在自己家楼底下捏出来的。
可是扬城从来没有下过雪。
人生总是这样,不论是家缠万贯,还是一贫如洗,总会有这样的几个时刻,要为自己说过的谎而发愁。这世上存在没说过谎的人吗?恐怕是没有的,这样的人比首富还难得。
一边这样想着,季淮青忍不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如果傅云谌在这里,他肯定会很惊讶,因为季淮青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抽过烟,动作还这么娴熟。
这又是一个谎。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嗜烟的了,也许是知道傅云谌和自己境遇相似,年幼成孤的时候;又或许傅云谌每天都会给他买一杯美式,而美式和香烟的味道是如此相得益彰的时候。
又或许是更早,他为了对傅云谌多一些了解,尝试抽第一支烟起,就成了瘾。
尼古丁迅速麻痹了他的神经,季淮青没注意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直到有人开了锁,推了门,行李箱在地上滚动出了声响,季淮青才猛地转头——
有个人逆光站在宿舍门前,错愕地对上他的视线。
“你怎么还在宿舍?”
“你怎么不在火车上?”
两个骗子兜兜转转,在唯一能容纳自己的地方重逢。
第111章
指尖忽然一痛,原来是香烟燃到了尽头。
季淮青抬眼望去,青年看上去非常意外——不知道是意外该是上火车的时间,他却还在宿舍里,还是意外他背着傅云谌,竟也偷偷抽起了烟。
他想自己的脸上,是不是也有同样意外的表情。
“痛吗?”傅云谌忽然说。
只见他快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