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笑,自嘲的笑,讥讽的笑。
——那是他真正的表情。
沈思过今天在剧团的人面前说了一大堆荒谬的话,静静听完了李明眸跟他的船难记忆,最后还若无其事地对李明眸坦承了监控。
明明说了那么多离谱的话,但他今天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正常人。
沈思过走出一段路,才发现李明眸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去,看到她麻木僵硬、无法反应的表情,若无其事问:“怎么了,你不愿意他回家吗?”
他停顿一会,似是在思考:“正常情况下,我不应该提这种请求吗?”
李明眸头脑混乱,下意识跟着他的问题回答:“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骆绎声搬家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关系,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们甚至为此吵了一架。
那是他们不愉快的开端。
“另外,你不要用‘回家’这个词,你们的住所不是他的家。”
尽管茫然混乱,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坚定。
沈思过站在路灯下,整张脸都被白炽灯照得惨白,看上去像个假人:“那就是你决定的。”
他看上去像个假人,说出来的话也虚假得像是某种唱腔,让李明眸觉得难以理解: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的家奇怪,但奇怪的家也是家。他跟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不会搬出去。
“他要搬出去,还是搬回来,那都是由你来决定的部分。”
李明眸听不懂他的话,便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回应。
沈思过看着她许久,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分手了吗?”
她被这个问题刺得瑟缩了一下。
她以为沈思过会开心,毕竟他是会在自己继子的房间里装摄像头的同性恋,对骆绎声有着奇怪的执着。
他一定很高兴他们分手了。
但沈思过没有围绕这个问题说下去,他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你是最近才想起来的船难的事吧?我猜是在你们分手之后。
“你会去找他吗?或者你不会,离开他也是你的自我惩罚。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从不与人交际,独来独往,看上去没什么高兴的事情……你大概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得太好。
“跟阿声分手后,这么去想,会让你好过一些吗?知道自己注定不能幸福的话,很多痛苦就变得可以忍耐。”
李明眸的脸庞微微抽搐一下,语气冷漠,夹杂着冰凉怒火:
“那你呢?研究我的问题,可以帮助你回避自己的问题吗?”
她前面提到的,关于沈思过的所有记忆和问题,他都没有正面回应。
沈思过笑了一下,语气有些神经质:
“你问我的,关于我的那些问题,你迟早会知道的。
“所以把阿声叫回来吧……起码回来剧团。《弗雷娜》总是要演完的。
“至于你忘掉的东西,你可以自己想起来。”
遥远的天际瞬间亮了一下,几秒后,沉闷的雷声远远传来。
沈思过看向那个方向:“应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今晚刮台风,你早点回家吧。”
说完最后这句话,他从李明眸隔壁走了过去,消失在没有路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