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不要走上包养的路,当时姚雪澄没有听,现在悔恨到了极点,可转念又感谢还有钱这个可怜的微弱联系。
就这样怀着复杂的思绪,姚雪澄每周一边找人一边抽空工作,豪华庄园成了只有睡觉功能的旅馆,电影项目也彻底停摆,没有他的男主角,姚雪澄根本无心推进。分公司被当作总公司一样使,员工们怕极了姚雪澄,背地里都说他是冷面阎王。
金女士那边他怕戒酒中心不够细心,另外找了贴身看护照看她,有时姚雪澄也亲自去戒酒中心探望金女士,走在雪白的走廊,他总疑心走过拐角就会遇见阿流,然而隐秘的愿望次次落空,后来他也就不想了。
去的次数多了,金女士倒是记住姚雪澄了,问他是谁,姚雪澄都说自己是阿流的朋友,因为他们已经不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而除此之外,还是什么呢?姚雪澄一个人没法决定两个人的关系,只能用朋友来形容。
“原来是阿流的朋友啊,这小子朋友少得可怜,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华人朋友。”金女士玩笑道,“还这么高,这么帅,他应该早点介绍你给我认识嘛。”
姚雪澄没有玩笑的心情,却也不想破坏金女士的好心情,于是勉强弯弯嘴角,随口应道:“怎么会,阿流人缘很好吧。”
金女士摇摇头:“我们金家的人,都是天煞孤星,就没有人缘好的。”
女人说他们金家一脉常出惊人的美人,可美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很危险,不是招来嫉妒,就是被人觊觎,所以金家人普遍人缘很差。
姚雪澄听得一愣,金枕流不也是这样吗?看似风光的电影明星,派对主人,背地里多少人盼着他让出位置,出尽洋相。换了时空,阿流也是一样的,童年坎坷,好容易长大了,有了自保能力,生活也不是鸟语花香一片坦途,因为频繁换工作,平时喝酒的狐朋狗友都不多,而真正的朋友……也就爱丽担得起这两个字。
是什么让姚雪澄产生了阿流“人缘很好”的误会?
姚雪澄这才发现,套在“金枕流”的滤镜之下,他爱阿流,却未必有多了解。或许这就是灯下黑吧,阿流的笑容太耀眼太迷人,除此之外的东西,都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又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更不希望阿流也过着和金枕流一样的生活。
所以阿流才会选择离开吗?
“金姨,能和我再讲讲阿流的事吗?”
姚雪澄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金女士不放问了很多很多,可惜金女士因为酒精中毒,很多事她也记不住了。
向外找不到阿流的踪迹,姚雪澄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内部搜寻。 他不知拷问过管家多少遍,那天阿流都干了什么,管家查尔斯也诚惶诚恐回答了很多遍,大到阿流那天吃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小到他找猫时呼唤的语气,让他们先去睡时嘴角翘起了几分,事无巨细,全都不曾遗漏。
可姚雪澄总嫌不够。今天回到庄园他也仿佛一个回到存档点似的游戏人物,重复着昨天、前天、这段日子的行为,把查尔斯叫过来盘问。查尔斯心里内疚,并不觉得老板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只要一天找不到人,别说姚雪澄,就是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那天您公司的哈利来过之后,金先生就是站在这里,”查尔斯记性极好,指着一扇落地窗说,“一直站啊站啊,直站到太阳下山,屋里都黑了,他也不动,也不开灯,唱片机里循环放着那首《1874》……”
姚雪澄走到那扇落地窗前,木然地看着窗外,此时唱片机里也在播放他最爱的那首粤语歌,他却没有心情在追随那动人的旋律,只被歌词一遍遍撞击着内心。
之前查尔斯说这段的时候,姚雪澄也是这样模仿那天阿流的动作和状态,沉默不语,直站到天黑,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他竟然开口发问:“你说,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查尔斯不知如何回答,摇了摇头。
姚雪澄冷冷地哂笑,自嘲道:“一定在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