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未出口的话,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邢玉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被弄污的药笺被风吹起一角,上面写满了重复的“陵丝草”这味药,司徒绛知道,有些话,即使未及出口,却不代表不会发生。
夜里,医仙做了个梦。
他好像来到了一片竹林,暮雨霏微,有一个人在亭中远眺。司徒绛直觉地知晓着,他是常陵,却又与常陵不同。那个人一袭青绿衣衫,在竹林里与一片浓淡不一的碧色交融在一起,他没有戴碍眼的半脸面具,氤氲的眉眼如水澹生烟。司徒绛感觉自己走到了他的身边,那个人的脸还是很模糊,即使这么近依旧看不清晰,仿佛笼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岚雾。这个男人的右手轻轻搭在腰侧的剑柄上,左手被司徒医仙爱惜地、完好地握进手中,他无奈地笑起来,仿佛拿他没办法——
「怎么了,司徒。」
乱我心者,残星孤月寄梦中。
接下来几日,送走了邢玉璋,凝香楼彻底只有司徒绛还留住。上回花姨风寒的药方他修改了几处,只是拿去后院时方知,那个蠢笨的傻婆子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已经连续去活菩萨那里跪拜了三日了。
洛阳城的活菩萨赠佛礼的日子,俨然已成了这座城的一个庆典。据说这活菩萨是观音圣者座下的仙童托生借壳,凡间虚龄已六十余岁,曾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媪。这老媪即将寿终正寝,却在被抬着入殓下葬之时忽然死而复生,直坐起身来开始童言童语地说话,当时就跪倒一片人,直伏身大呼菩萨显灵。自此,有许多虔诚信徒来活菩萨这儿供奉香火,金银堆满了她家拥挤的院子,最后换成一间宽敞富贵的大宅子,宅子外面铺满供人跪拜的蒲团,香火箱子又大又结实,方才有了如今活菩萨威严的派头。
活菩萨所赠的东西皆是佛光庇佑,无比难得的,据说只要得上一件,那是一辈子受到圣灵庇荫,福祉一生的。花姨每一年都在蒲团上跪上三天,把自己的私房钱虔诚地放进香火箱子里,再领上三炷香,东南西北地各拜三遍。只是求佛也讲缘法,她从未有幸得到佛祖的佛礼,每每看到有人领到,她也羡慕地福上一礼,权当沾染过了灵气。
司徒医仙对此嗤之以鼻,这样的骗局,花姨这种痴呆蠢笨之人果然无法幸免。也是奇了,这世间原来真的有那么多被浮生痛孽折磨的苦难人,把胸中所求寄托在了一个招摇撞骗的老妇身上,暂得一时片刻的内心之宁。
他在凝香楼中等了七天,终于等到了常陵。那个人是在夕阳快沉没时到的,他新置了几件厚实的妇人衣服,在最里一层藏了好几张银票,这都是王桂香原封不动归还他的,常陵的盘缠已够,这些便都包好留给花姨,打算去岳山之前再来洛阳探望她一回。常陵刚踏进凝香楼,正懒懒伏在凭栏上的婵月忽然坐直了身子,连连摆手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正疑惑,就见高台上一只拿酒盏的手拨开了珠帘,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来,司徒医仙装模作样地问道:“啧,看看这是谁来了?”
常陵实在意外,他根本没有想到司徒绛居然还没走:“你不是回长安了么,邢道长呢。”
司徒绛道:“他回北遥了,至于本医,我改变主意了。”
面对那志在必得的目光,常陵知道,司徒绛根本就是布好了网,等着他一头栽回来。他看向婵月,美丽娇弱的女子心虚地笑笑:“这也怪不得妾身,花姨的确衣衫单薄又抱病,嘴上更是念叨郎君,妾身只是想帮她。”
常陵叹了口气,婵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能反抗司徒医仙的威逼,便把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对婵月道:“这几件衣物皆是依照姑娘丈量的尺寸添置,应当合身,劳烦姑娘拿去给花姨。”
婵月走上前接过,眼睛在常陵身上黏腻了一遍,只是心头浮起司徒绛的警告,又不得不低下头,顺从地抱着包袱退去了后院。
不过几天没有相见,司徒医仙却觉得度日如年。如今这个男人终于又站在自己眼前,司徒绛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