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师叔还真是霸道哩(一更6200)(2 / 2)

陆远盘腿坐下,姿态随意,夹起一个吹了吹。

咬开半口,在酱油醋混合的蒜泥里滚了一圈。

猪肉的鲜美与白菜的清甜瞬间在口中爆开,将最后一丝寒意彻底驱散。

沈书澜在他身旁坐下,身姿依旧清冷端正。

拿起筷子的动作却不慢,夹起饺子小口吃着,鸦羽般的长睫在蒸腾的白气后微微低垂。

一个随意洒脱,一个清冷自持。

两人并肩坐在炕上,就着一盘饺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

像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与女主人。

白天在地里忙活了一天,晚上回家坐在炕头上吃着热乎乎的晚饭。

而许二小和王成安,则是家里养的两个半大小子。

唯独站在地上的谭唧唧,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陆远也不磨叽,三两口咽下一个饺子,便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刑幽谭家的事。

几轮对话下来,陆远心里有了数。

之前那个假冒的「谭吉吉」,除了身份是编的,说的其他信息竞然八九不离十。

刑幽谭家确实在追查驭鬼柳家!

并且也一直在阻止驭鬼柳家养邪神。

这十家听起来好像是一夥儿的,但实际上,十家内部从来就不是和平的,而是互有矛盾。

说起来,这也是刚才谭唧唧要谢谢陆远的原因。

陆远帮刑幽谭家,帮他谭唧唧解决了山顶的邪神。

以上这些问题,陆远也没详细问,毕竟已经过去了。

陆远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好奇道:

「所以你们刑幽谭家就是属于跟在驭鬼柳家屁股后面,他们在前面种一个邪神,你们在后面铲除一个?」

谭唧唧点了点头道:

「算是,或者说……我们这两代人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我们刑幽家有更重要的事情,只不过是被他们驭鬼柳家闹的,不得不管。」

听到这里,陆远深深地审视了一眼这谭唧唧道: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吗?」

谭唧唧正埋头吃着饺子,闻言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他的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陆远,又瞟向紧挨着陆远丶几乎快要靠在一起的沈书澜。

见谭唧唧点头,陆远故作惊讶道:

「那你还挺厉害,山顶那邪神,我自己一个人可都搞不定。」

「你敢自己一个人来?」

实际上,陆远是搞定了的。

要不是那狗草的谭吉吉后面捅了陆远一剑,后续陆远应该是差不多能拿下那邪神。。

不过,出门在外嘛……

特别是上次谭吉吉的事情之后,陆远真算是长了一个大大的心眼。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底牌还是藏得深些为好。

陆远可不敢再跟上次一样,起手就是一个雷法,让其在自己手上环绕。

然后说什么成为天师后自己不用说话,雷法会帮自己说的逼话。

真是长记性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装了。

陆远这番「示弱」,倒是让谭唧唧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声音也高了些许。

「陆远小道长还年轻嘛,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这……」

噫!!!

谭唧唧的吹捧还没说完,就被陆远一声嫌恶的嘟囔打断。

「怎么都快出正月了,这饺子里还放「福气』!」

陆远皱着眉,举着一个只咬了半口的饺子,满脸都是抗拒。

他吃到了最讨厌的糖馅饺子,一半猪肉一半糖,这种甜咸交织的口感,简直是邪道中的邪道。「给我吧,师叔。」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始终安静的沈书澜,不知何时已将自己的小碗递到了陆远面前。

陆远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半个吃剩的糖饺子,放进了她的碗里。

沈书澜默默收回碗,就着陆远咬过的痕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没有丝毫浪费。

整个过程,自然得如同呼吸。

对面炕上的许二小与王成安,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是那句话!

对陆哥儿的敬仰,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呐!

而对面的谭唧唧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懵了,几秒后便泄了气。

本来一脸骄傲的脸垮了下去,本来挺起的胸膛也塌了下去。

「还好啦……」

他的声音变得瓮声瓮气,再无半分神采。

「我毕竟比你年长几岁,而且我们刑幽家的法器与法式,天生就克制驭鬼柳家那一套。」

「所以……我才敢独自一人来寻那邪神。」

听到这话,陆远心中一动,好奇道:

「你们十家之间,是相生相克的关系?」

谭唧唧微微点头:

「算是。」

陆远立刻追问,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那能不能跟我讲讲这驭鬼柳家的事?」

「实不相瞒,上次之后,我们也一直在找他们的踪迹。」

「如果你能提供些线索素;……」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谭唧唧便猛地擡起头,断然摇头。

「不可。」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们十家立有血誓,任何一家都不得向外人透露别家的秘辛,哪怕那一家已是十恶不赦。」说到这里,他直视着陆远,语气沉重而认真。

「道长或许会觉得我们刑幽家固步自封,明知驭鬼柳家为祸,却不肯公之于众。」

「但我们刑幽家,从不自诩正义,更非替天行道。」

「这,只是我们两族的世代恩怨。」

陆远看着他这副突然激动起来的样子,夹着饺子的手停在半空。

嘿!

你急什么!

不说拉倒!

饭桌上的热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凉了下去。

或许是从陆远问起「驭鬼柳家」开始。

又或许,是从陆远把自己不爱吃的那个糖馅饺子,丢进沈书澜碗里那一刻开始的。

没人再说话了。

屋子里只剩下筷子碰撞碗碟的轻响,和咀嚼的声音。

王老憨中途敲门进来,问饺子够不够,又给几人端来几大碗滚烫的饺子汤。

「原汤化原食。」

吃饱喝足,众人瘫坐在炕上,肚子里暖烘烘的,心里的气氛却依旧不冷不热。

窗外,天色墨黑一片,寒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谭唧唧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将大海碗放下,对着陆远微微拱手。

「陆远道长,山顶枯井一事,你帮了我刑幽谭家,我自然要回报一番。」

「今日是罗天大醮的闭幕式,道长出现在这,想必是为了断命王家的那处养煞地。」

他目光灼灼,语气郑重。

「接下来的这个养煞地,我与陆远道长同去。」

陆远眉头一挑,下意识就想摆手拒绝。

可谭唧唧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把话堵死。

「道长就算拒绝,我也会跟着去。」

「这是我谭家的族规,受人恩惠,必有所报,否则寝食难安。」

话说到这份上,陆远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幕,寒风刮得正紧。

总不能现在就把人撵出去。

「明天早上再说吧。」

西厢房已经被王老憨家收拾妥当。

火炕烧得暖烘烘的,只是地方不大,今晚要睡五个人,只能横着挤一挤。

王成安和许二小个头小,倒无所谓。

陆远和沈书澜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稍稍蜷着腿,脚脖子倒也不至于露在炕沿外面。

总比在荒郊野地里过夜强得多。

谭唧唧跟着许二小他们去西厢房铺床。

陆远则带着沈书澜,去找王老憨家买一套新的被褥。

沈书澜这姑娘,以前出门身边总有师兄师弟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次从奉天城出来,给陆远他们带了无数好东西,偏偏忘了给自己带被褥。

昨晚,她用的是陆远的被子,陆远自己跑去跟王成安挤了一宿。

这姑娘一路跟着,没叫过一声苦,也没喊过一句累。

陆远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这份情,也着实心疼这个非要跟着自己出来遭罪的千金大小姐。「叔,这钱您必须收下。」

一番推拉,陆远硬是把两块钱塞进了王老憨满是褶子的手里。

抱着崭新的棉被和褥子,陆远准备去西厢房给沈书澜铺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院子里,夜风清冷,月光稀疏。

陆远忽然开口,好奇地问身边的沈书澜:

「书澜师姐,这「十家』的事,你知道的多吗?」

沈书澜脚步一顿,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之甚少。」

「不过,观里长辈必定清楚,等这次回去,我帮你问问。」

陆远连连点头,心里有了底。

沈书澜却又忽然压低了声音,悄声道:

「不过,师叔若是着急的话,我现在可以去帮你问问那个谭即唧。」

「或许……看在六年前那点微末情分上,他会对我透露些什么?」

对于这句话,陆远则是直接打断道:

「这个绝对不成!」

陆远的声音陡然强硬,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沈书澜愕然地擡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解。

陆远则是一本正经道:

「一瞅那小子就是对你有意思!」

「我让你去问,那不就等于我让你去卖弄美色?」

「那我成啥了?」

「绿帽王八嘞!」

「绝对不行,你别问他,也别搭理他!」

陆远的话,让沈书澜有些愣神,似乎有些不理解陆远这话里的关窍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沈书澜倒是明白一些。

那张常年如冰雪般清冷的绝美脸蛋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似嗔似怪的神情。

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她眼波流转,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蛋上,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娇俏。「师叔还真是霸道哩。」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

「家里那两个大美人还管不够,现在又管上我了哩!」

随后,沈书澜轻哼一声,伸手从陆远怀中夺过被褥,转身快步进了西厢房,留下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陆远站在西厢房的门口,眨了眨眼。

嘿!

刚才吃饺子没见她沾多少醋呀。

咋这说话感觉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