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莉莉安特意提到了『猩红教团』和克拉丽丝,桌边几人的深色明显有了变化,看向格林的目光更加专注,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算计和探究。
猩红教团,格林知道。但她口中的克拉丽丝是谁?自己被关注了?也是繁花园的人吗?
长桌另一侧,一位一直安静品着琥珀色酒液的优雅男士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
「莫里斯先生,容我补充一点。你或许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微妙。城卫军和那群......嗯,比较粗鲁的『父神信徒』,找你可找疯了。他们把码头区和下城区翻了个底朝天。」
他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过你的运气不错。有人,我们姑且认为是守夜人隐藏了你的气息。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你的踪迹。」
格林心中惊骇,但脸上却维持着镇定。
威廉·范德比尔特是共和党的人,却帮了团结党,他的死的确能让政府的城卫军压下消息而大肆调查,但猩红教团大张旗鼓,说明威廉的死比他想像的还要重要。
格林看向那位优雅的男士,淡淡开口:
「如果阁下说的是真的,那我最近的运气确实不算太坏。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先是扫过莉莉安,最后看向众人,「我并不认识你们口中的克拉丽丝。」
「不认识?」
坐在主座上的玛莎女士发出了疑问,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捂嘴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胸前起伏,眼神流露出一丝戏谑,
「哦?亲爱的,那你或许应该见过......一只白猫?」
白猫?!
这个词如同一声惊雷在格林脑海中炸响。他正发愁如何打听白猫的下落,却没想到在这个疑似邪教的女人口中听到了!
众人看着格林的反应不仅莞尔一笑,看来莉莉安说的没错,就是他。
格林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对方看起来至少没有恶意,他选择了一个相对诚实的回答:
「一只白猫......是的,我见过。它在我遭遇麻烦时出现了,但又神秘消失了。它和你们口中的克拉丽丝,是什麽关系?」
玛莎女士与那位优雅的男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的笑更深了,仿佛看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事。
女士的唇角微微勾起,她优雅地抬手,向着长桌旁一个空置的位置轻轻一引。
「请坐,莫里斯先生。站着谈话,可不是待客之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片空位旁的翠绿草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下一刻,几条深绿色丶带着嫩芽的藤曼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丶交织丶缠绕,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自动编织成一张造型古朴的高背椅。
神奇的一幕发生在眼前,令格林深受震撼。这既是力量的展示,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谢谢。」
格林本着既来之则安之,面色不变,依言走到那张椅子前,稳稳地坐了下去。
而在他入座后,身旁的位置再一次编织出了一张更加小巧精致的座椅,莉莉安轻盈地一个旋身,恰到好处地落入椅中,单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格林。
「很好。」
玛莎女士看着他顺从的举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抚着那条蠕动的藤曼,慢条斯理地说:
「克拉丽丝就是那只白猫,或者说,那是她愿意展现给你的形态之一。我们繁花园虽然与守夜人......嗯,理念不尽相同,甚至会发生冲突,但偶尔也会有......交集。」
她顿了顿,看向格林,「或者说,我们对某些共同的『麻烦』很关注,比如『猩红教团』。」
优雅的男士接过话头,声音温和:
「克拉丽丝帮了你,说明守夜人认为你身上有值得关注的价值。但这价值究竟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你接下来的选择。」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格林:
「现在,莫里斯先生,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那天晚上,在范德比尔特家...就是那个可怜的家伙身边,你到底看到了什麽?这决定了我们是把你当作值得栽培的『种子』,还是......需要清理掉的麻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格林身上,压力瞬息而至。
他不自觉地整了整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面对这些非凡者,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回答,自己估计可能就会永远留在这里了。
格林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叙述了那晚接到电话丶与白猫克拉丽丝相遇丶前往威廉家丶直至最终再阁楼中断仪式,以及威廉的失控经过。
他省去了缄默使者的作用,重点提及了从《威廉日志》中得出的推测,关于托马斯的非凡天赋,关于政治胁迫,以及整件事极可能是猩红教团精心策划的一场『定向堕落』。
主座上的玛莎女士与身旁的优雅男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
玛莎重新看向格林,脸上带着一种怜惜却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很精彩的推理,莫里斯先生。」
她轻轻鼓掌,「你的头脑确实不错,我喜欢聪明人。」
玛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