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入目便是小皇帝绯红的侧脸。
在雪地玩半天,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裴岐眉心稍松,视线下移,却见他捞起了自己的袖子,正轻轻拍打。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玄色广袖长袍,方才光顾着装睡,没注意姿势,手搭在榻沿,衣袖自然垂落,许是拖到地面沾了灰。
兰铮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拍干净了才捞起来。
在他抬头的瞬间,裴岐下意识合上了眼。
兰铮起身,近距离打量着他,确定他没醒,动作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抬起。
他的手缓过来后格外热,甚至有些烫,握上来的瞬间,裴岐心脏重重一跳,难以名状的情绪和感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兰铮动作一顿,目光倏地落在裴岐脸上。
第402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12
楼外寒风呼啸,飞雪如星沙,熠熠生辉。
枝头红梅似血,簌簌起舞间暗香浮动,飘入花窗,萦绕在一卧一坐的两人之间。
午后晴好,天光映雪,亮得晃人。
可裴岐却觉得兰铮的目光比天光更亮,更灼人,刺得他脸疼。
此刻他无比后悔,后悔自己没在门开前离开,后悔自己没在兰铮进门时睁眼,后悔兰铮抬头时他又装睡。
以至于他现在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醒不醒都尴尬,无非就是“两个人都尴尬”和“两个人尴尬至极”的区别。
可笑他一路爬上来,杀人如麻,心硬如石,以为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再牵动他的情绪,偏遇上这么个磨人的克星。
果然啊,是人就逃不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小皇帝,就是他的报应。
裴岐破罐子破摔地躺在冷风里,等着兰铮开口定他欺君之罪。
可等了半晌,兰铮始终一言不发。
裴岐心又提了起来。
钉在他脸上的目光也跟着移开。
裴岐:“?”
下一刻,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兰铮把他的袖子向内折起,又将他的手腕放下压住,如此便不会再掉下去。
握着他的手缓缓松开,那点热意很快便散了。
方才他还觉得太烫,这会儿又觉得太凉。
酒劲突然过去,他后知后觉身体一阵阵发冷。
倏地,寂静的二楼再次响起了脚步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秋泠找来,诧异地问:“陛下,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裴岐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嘘”。
然后兰铮就从榻前走开。
最后一点热源也没了,寒气由外向内,一点点渗透了他的衣服、皮肤和血液,心跳都跟着慢了一些。
情绪沉入谷底,裴岐恹恹地想:早知道——
温热的散着清甜桂花香的披风缓缓覆了上来。
眼前一暗,依稀能感觉到人影晃动,是兰铮在替他整理衣裳。
狐裘披风毛厚保暖,柔柔地遮住他小半张脸,他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
兰铮还特意拉过一只袖子,盖在他伸出来的手上,无孔不入的风瞬间被隔绝在外。
紧接着兰铮提膝跪在他手边,向前倾身。
裴岐蓦地蜷起手指,这是要干什么?
兰铮余光瞥过浑身僵硬跟木头似的某人,抿唇忍笑。
装,继续装,吓不死你。
眼见他睫毛都开始抖了,兰铮这才直起身,和他拉开距离,伸手摘下支窗的叉竿,窗扇落下室内一暗,愈发安静。
将叉竿放在角落,兰铮看都没看裴岐一眼,下榻冲秋泠招了招手。
秋泠快步入内,便听兰铮低声道:“让人再弄个炭盆和手炉来。”
“方才我在楼下闻到了姜味,是不是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