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猛地一拍桌子,声音虽不大,却让整个荣庆堂瞬间鸦雀无声。
「都什麽时候了,还在这里说这些糊涂话!」贾母环视众人,目光锐利,「东府的爵位能够保住,已是天大的恩典。蔷哥儿是宁府正派玄孙,如今又有差事在身,由他袭爵,再合适不过。」
她顿了顿,又看向王夫人:「至于宝玉,自有他的造化。如今瑛哥儿在西府撑着,宝玉日后难道还愁没有前程?莫要再说这些没分寸的话!」
王夫人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言语。
尤氏坐在椅子上,满脸无措地看着他们为了宁府的袭爵之人争吵,自己却像是一个局外人,不由心中有些苦涩。
贾珍死了,贾蓉下狱,她这珍大奶奶的名分顿时尴尬了起来。如今宁国府即将换了主人,她又该何去何从?
秦可卿则飞快地瞥了贾瑛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如今这府上谁不知贾蔷唯贾瑛马首是瞻,秦可卿暗自有些欣喜,他还是想着我的。
贾蔷从听到由自己袭爵,就整个人僵在原地,尽管贾瑛提前跟他说过,但如今彻底定了下来,还是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贾瑛,又看看众人,最后看向贾母。
贾母将争吵平息了下来,随后便打量起门边的贾蔷来。看着贾蔷站在那里,虽有些无措,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正,比贾蓉那油头粉面的样子不知强了多少。
贾母暗自点点头,朝贾蔷招手:「蔷哥儿,过来。」
贾蔷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扑通跪在贾母面前:「老祖宗。」
「起来吧。」贾母伸手虚扶,「这是你的造化,也是宁府的造化。从今往后,你就是宁国府的当家人了。」
贾蔷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孙儿————孙儿只怕担不起这重任。」
「担不起也得担。」贾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说了,这是给你机会,也是给宁府机会。若你做不好,第一个治罪的是我。」
贾蔷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贾瑛,见他面色严肃,眼中却有关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瑛三叔,我————」
贾瑛打断他:「好好干,宁府不能再出一个贾珍丶贾蓉。」
「是!」贾蔷重重磕头,「孙儿必不负老祖宗丶瑛三叔所托,更不负陛下天恩!」
贾赦咳嗽一声,开口道:「既然圣意已决,那便这麽办吧。只是蔷哥儿年轻,骤然袭爵,怕是难以服众。不如————」
「不如什麽?」贾瑛打断他的话,「大老爷可是要派个得力的管家过去,帮着蔷哥儿打理?」
贾赦被自己儿子当众顶撞,脸上挂不住,正要发作,却听贾母淡淡道:「赦儿,东府的事自有东府的人管。蔷哥儿既然袭爵,便是宁国府的主人。西府这边,不可过多插手。」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贾赦碰了个软钉子,只得讪闭嘴。
贾政适时开口:「母亲说的是。只是蔷哥儿到底年轻,有些事还需瑛哥儿从旁指点。」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蔷哥儿————不,如今该叫蔷大爷了。蔷大爷年轻有为,又是瑛兄弟一手提拔的,定能将宁府整顿好。」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贾蔷,又暗指贾瑛在其中的作用,更点明了贾蔷与贾瑛的关系。
王熙凤看得很明白。贾蔷是贾瑛的人,宁府落到贾蔷手里,等于落到了贾瑛手里。如此一来,东西两府,竟都要看贾瑛的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