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毕竟没全崩,这也正常。毕竟只是地方民兵和庄园武装,不是土匪。可今日这一遭,足够他们把新金山前埠的火力记一辈子了!
翻译这时候凑上来,小声道:「都督,方才他们退时,有人在喊『大炮』『东方炮』之类的话。」
郑森点了点头。
「听见就行,他们今天回去后,会把这边说得更厉害。正好。」
赵海也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两轮排枪,打得极稳,没人慌,没人乱,这就是底气!
他转头对火铳手低喝:「换药,通枪!动作快,下次再来,照旧打!」
众人齐声应是。
施琅则走到那门小佛朗机边上,伸脚踢了踢炮架,满意地点头。
「这炮位好。再往右边挪一门,下回他们若还敢骑马来装样子,就不止打土了。」
周哨总这回不抢着请战了,只在旁边嘿嘿笑。
「刚才那一炮,看得真解气。那西夷骑在马上,还以为自己多值钱,结果差点让马把骨头都摔散。」
何文盛这时候已经又掏出小簿子,开始快速记:
「西班牙地方试探武装,约四五十。」
「火枪二十上下。」
「骑马者二。」
「首轮炮击即乱。」
「二轮排枪后退。」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敌之意在试,不在死战。」
这八个字很关键。
因为今天不是守成了一仗,而是摸清了对面胆子和底色。
郑森走到栅边,看着山口那头仍在散乱后退的人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下,他们知道咱们不是空壳了。」
施琅点头。
「而且不止知道有船,还知道岸上有炮,有枪,有队列。」
「嗯。」郑森道,「从今天起,他们再要来,就得先想清楚,要死多少人。」
这才是今天这一仗的意义。
不是杀几个。
是让西班牙地方势力重新算帐!
你来试探,可以。
可别把命搭得太轻巧!
这时候,一个一直在后面看热闹的新兵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就……赢了?」
旁边老兵瞪了他一眼。
「赢个屁,这是给他们一个耳刮子。真正的仗,还没来呢。」
新兵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往前头多看了几眼。因为他刚才亲眼看见,那些平日里在俘虏口中吹得跟天兵一样的西班牙人,也会被大炮吓得差点摔马,也会被排枪打得抱头跑。
这口气一开,兵心就更稳了。
这不是小事!
此时,林边山口已经只剩零碎的人影,试探队算是彻底退了。
郑森却还是没让人散。
他转头问翻译:「方才那西夷骑手最先喊的那句,再给我说一遍。」
翻译忙复述:「他说,这是西班牙国王的地。」
郑森听完,冷笑了一下。
「那你回头也给我准备一句。」
「都督要回话?」
「嗯。下回他们再来,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站得住,地就是谁的!」
施琅先笑了。
「这话够直。」
周哨总更是拍腿。
「好!就该这么回!」
新金山前埠这边,随着敌人退走,气氛终于松了一点。可没人真松,大家都明白,今天这一拨只是摸,摸不成,后头还有别的招。
于是,郑森很快下了后续命令。
「把前头那两排枪位,再往后补一层。」
「炮位边上加胸墙。」
「还有。」
他看向码头和仓边。
「从今天起,外头哨位白天双岗,夜里三岗。有人靠近百步,不论西夷还是土人,先示警。敢再进,就打!」
众人齐声应命。
赵海更是当场带人去量步子,准备重划火力线。何文盛也把今日这一战的经过,连同郑森最后那句「谁站得住,地就是谁的」都记了进去。
这话以后说不定要刻石头上。
因为它太合适这块地方了!
到了傍晚,前头那块地已经被人重新清了一遍。血拖走了,弹坑却还留着。郑森特意没让人填平。
周哨总一开始还奇怪。
「都督,留着这坑,不碍事么?」
「碍什么事?」
「万一下雨……」
「让它留着。」
郑森看着那道被佛朗机打出来的坑,淡淡道:「明天若有人来换东西丶看热闹丶探消息,都让他们先瞧见这个坑。看一眼,胜过说十句。」
周哨总这才恍然。
「明白了!这坑不是坑,是门牌!」
施琅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来。
「你这嘴,今儿倒灵光了。」
周哨总摸着后脑勺,也嘿嘿笑。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拨,打得漂亮!
码头没丢,人没乱。
炮响,枪鸣,西夷退!
这口气,算是真立住了!
等夜色慢慢压下来,新金山前埠的火盆一个个点起来,海边的大船上也挂起了灯。风从海上来,把火苗吹得轻轻晃。
郑森站在栅后,看了山口方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他们就知道。」
「新金山前埠,不是能一脚踢翻的小破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