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哨总听不懂。
可骂人的脸色看得懂。
他抬手就是一记刀鞘,砸在对方脸上。
「听不懂你放什么屁。」
翻译被人叫了过来。
他哆哆嗦嗦地站住。
周哨总道:「问他,附近多远有西夷兵。」
翻译照着说。
那军曹嘴角流血,还想硬撑。
翻译听完,小声道:「他说……他说你们死定了,圣母会惩罚你们。南边的驻军一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周哨总乐了。
「这张嘴还挺硬。」
他回头看了看郑森方向,见大公子没看这边,就压低声音道:「再问一遍。」
「问正经的。」
翻译又问。
这回军曹不答。
周哨总伸手,从地上捡起那名守兵掉下的火枪短刃,在军曹眼前晃了晃。
「他要不说,就先割耳朵。」
翻译一抖,赶忙转过去翻。
军曹脸色一下就变了。
方才还在咬牙,现在眼神里明显闪了一下。
周哨总看见了,立刻知道这人不是真不怕。
他只是赌明军一时半会儿不敢下狠手。
于是他什么也不说,直接把短刃往军曹左耳边一贴。
刀锋冰凉。
那军曹的呼吸一下乱了。
周哨总咧嘴。
「现在能说了吗?」
翻译赶忙转。
这回军曹终于开口了。
翻译听了一阵,额头冒汗。
「他说,离这儿最近的驻军点,不在教堂那边。要往南,再过一个小港镇。步行一日多,骑马半日。」
「多少人?」
「他说不清。平时可能几十个。若从更大的港口调兵,就得更多。」
周哨总又问:「今夜这里失手,他们多久能知道?」
军曹恨恨地盯着他,不肯说。
周哨总这回不客气,短刃一压,直接划破耳边一点皮。
血一下流下来。
军曹惨叫。
翻译都打了个哆嗦。
「说!」
军曹终于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句。
翻译赶紧道:「若教堂那边的人跑回去报信,明日午前,就可能有骑手南下。最晚后天,附近镇子的人都会知道。」
这个答案一出,周哨总立刻起身,快步去报郑森。
郑森听完,没有太大反应。
这本就在预料里。
只要动了枪,西班牙人迟早会知道。
关键不是「知不知道」,而是「什么时候知道」「知道多少」。
何文盛站在旁边,把刚听到的话一字不漏记下。
郑森却已经在看另一件事。
土人。
西班牙人那边会报信,是明摆着的。
可土人这边,反而更微妙。
他们住得近。
看得见,跑得快。
如果他们今晚就跑去给西班牙人带路,那麻烦会大不少。
如果他们选择观望,那明军就多出一整段缓冲。
于是郑森问道:「白日里那几个土人,后来还见过吗?」
负责近岸巡哨的兵卒立刻回道:「回都督,傍晚前在北边小坡后头又看见过两次。一直没靠近。天黑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不代表走了。」
施琅道。
「也可能就在林子里蹲着看。」
郑森嗯了一声。
「给我拿点东西来。」
「什么?」
「白日那些布丶铜铃,再拿两把小刀,还有一袋盐。」
施琅眉头一挑。
「你还要送?」
「不是送,是试。」
没多久,东西就送来了。
一匹切开的青布。
几只小铜铃。
两把短小的铁刀。
一小袋盐。
郑森没让人立刻送出去,而是叫来白日见过土人的那个老兵。
「你认得白日他们站的位置?」
「认得。」
「行。带五个人过去。」
「别进林子。」
「就在林边空地上,把东西放下。」
「放完就退。」
老兵一愣:「若他们不出来呢?」
郑森淡淡道:「那也放。」
「若他们拿了?」
「那就说明他们想谈。」
「若他们不拿?」
「那就说明他们还在等。」
施琅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
他不是不懂郑森的意思。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一口气把周围所有人都推到西班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