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又补了一句。
「而且,教堂和庄园是死物,码头和仓房,是活路!」
「我拿了码头,就能盯着教堂。」
「我烧了教堂,难道还能从火堆里变出个港口?」
施琅这回是真的服了,抬手拍了拍桌子。
「成!就打码头!」
「什么时候动?」
「今晚议,明晚动。」
郑森说完,又摇了摇头。
「不,先不定死,还得看土人。」
这下连赵海都抬头了:「土人?」
「对。」
郑森的目光落到那几份口供上,声音依旧平稳。
「西班牙人在这边久了,不可能谁都服他。土人昨日没先射咱们,今日侦骑回来时也没拦,这说明他们还在看。」
「若他们看见咱们上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教堂,那他们十有八九会觉得,咱们跟西班牙人是一路货色。」
「可若咱们拿的是码头和仓房,动的是西班牙人的钱粮命脉,他们反而可能站到一边,先看热闹!」
周哨总忍不住咧了咧嘴:「这群土人,也会算帐?」
郑森淡淡道:「人都会算帐。」
「你给他活路,他就看你。」
「你断他路,他就记你。」
「中原是这样,草原是这样,西域是这样。到了海这边,也一样!」
这番话一落,几个人心里都更清楚了。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伏击,这是在新大陆开第一局!第一刀往哪儿劈,后头跟着变的,就不只是西班牙人的布置,还有土人的心思!
施琅往后一靠,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关键处:「那这次怎么打?」
郑森没立刻回答。
他先让何文盛把刚才那翻译供出来的路线图重新摊开。
码头在海湾南口,陆上有一条运粮路,海上有小栈桥,仓房两间,守兵平时不多。
这地方最怕什么?
最怕的不是正面冲,而是前后一起被掐死!
郑森抬手,把指头落在图上。
「先断路。」
「再围仓。」
「最后拿码头。」
「海上要有艇封住水面。」
「陆上得有队堵住教堂和庄园往码头的路。」
「不能让人跑回去摇锺,更不能让码头上的人乘小船窜掉!」
施琅听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路数!
不是凭热血往前冲,而是把对方骨头节一段段卡死!
赵海也接了一句:「若山后的人听见动静怎么办?」
郑森平静道:「那就让他们看见的时候,码头已经是咱们的了。」
话说到这里,整个思路就定下来了。
不要教堂,先拿码头!
不要乱杀,先断路!
不要意气用事,先钉住海陆节点!
这就是大明在新大陆的第一口!
外头,晚风已经起了,滩头上的锅重新烧了起来。而那三名俘虏,还被分开绑着。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供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小码头的位置。
他们供出来的,是大明在这片大陆上,真正要落下去的第一刀!
火铳要重新擦,火绳要重新理,短刀要磨,藤牌要查裂纹,小佛朗机炮也要拆开,抹油,再装回轻车上。
远征军上岸的人不多,可人人都知道,明晚这一刀不一样。
这是大明在这片新大陆落下的第一刀!
若是砍歪了,后面的事全都要乱!
郑森没有让人睡死。
分三班。前半夜修整,后半夜听令。明日白天不出营,不惊动山后,等天色彻底黑下去,再动手。
施琅亲自定了出击人手。
陆上三队。
第一队,薛校尉带二十名短铳手,负责切山路。不求杀人,只求堵信。
第二队,周哨总带四十人,主打粮仓。火铳十六,藤牌十二,刀手八,工匠四。工匠不是拿来凑数的,是开仓丶拆锁丶搬物的。
第三队,由施琅亲自带三十人,直取码头水面边。再配海上两条小艇,小艇里各有十名水手和火铳兵,沿海岸绕过去,等陆上动手,就封住栈桥两侧。
郑森本人不亲自冲。
他压在后面。
这是施琅的意思,也是军中规矩。主将不能为了一次小码头,就把自己押上去。
可郑森也没有躲在船上。他会随第二梯队到达山口外,随时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