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下堆着空汽油桶丶废旧轮胎,还有一堆沾满油污的扳手丶钳子和拆下来的零件。
张佳怡皱了皱鼻子。
「修车的。」
「看这些东西,还是乾重活的。」
「进屋。」
林清悦说道。
「别乱动,先找能证明时间线的东西。」
堂屋昏暗。
只有一扇蒙灰的小窗,漏进一点发黄的天光。
屋里没什么像样家具。
正中央是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桌上压着透明软玻璃。
玻璃下塞着几张照片,有婷婷小时候的,也有她和父亲坐在修车铺门口的合影。
苏小小刚要翻抽屉,苏婉已经看向桌边。
那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记事本。
封面全是黑乎乎的油指印。
苏婉翻开本子。
「记工帐。」
陈宇立刻靠过去,翻到事发当天。
日期下方,原子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下午两点半,去镇西主干道外沙场,给刘老板挖机换履带。预计晚上八点后回。」
陈宇看完,抬起头。
「时间对不上。」
「婷婷下午五点被胖婶从学校叫走时,她父亲在镇西主干道外的沙场修挖机。」
赵彦补了一句。
「那个沙场和废砖厂丶老槐树旧宅不是一片地方,中间隔着荒路。」
「而且换履带是重体力活,机器停着,人也走不开。」
他看着记工帐。
「所谓车祸,根本没有发生条件。」
苏婉翻了翻前后几页。
「也没有临时中断工作的记录。」
陈宇的视线移向床头矮柜。
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白色按键座机,按键上全是黑色油印。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嘟——」
电话线路正常。
陈宇按下座机上的来电查询键。
屏幕亮起绿光。
中午十二点四十,一通未接来电。
下午三点十五,一通未接来电。
再往下。
没有了。
陈宇放下听筒。
「下午五点前后,这里没有任何来电。」
「没有交警队,没有医院,也没有人通知赵家出了急事。」
张佳怡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爹在沙场好好修挖机,家里电话一次没响。」
「这车祸,编得是真像回事。」
陈宇神色冷静。
「假消息是在放学前后放出来的。」
「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来说,听见父亲出车祸,第一反应不是核实。」
「是赶过去。」
「她慌了。」
「所以没收书包,没找老师,也没来得及怀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胖婶挎着菜篮,慢慢走了进来。
嘴唇动了动。
「这孩子命苦……」
胖婶抬起袖子擦脸,声音发哑。
「她妈走得早,她爸就是个修车的,父女俩一直苦熬着。」
她指着奖状。
「可婷婷懂事啊。」
「回回考第一,街坊邻居谁不夸她一句?」
她说着说着,蹲了下去。
「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我要是早知道那消息是假的,打死我也不会去喊她。」
周可可看着她,眼圈发红。
「婶子,你也是被人骗了……」
「他们太坏了。」
胖婶没抬头。
只是攥着菜篮提手的手,又紧了几分。
林涛一直站在门后阴影里。
目光落在胖婶身上。
片刻后。
林涛往前走了一步。
「你对婷婷家挺熟?」
他随口一问。
胖婶的哭声却停了。
林涛站在门槛边,低头看着她。
「婷婷以前,去没去过你家?」
胖婶僵在原地。
几秒后,她才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躲了一下。
「去……去过几次。」
她很快又补了一句。
「我家那丫头不是跟婷婷一个班嘛。」
「她俩关系好。」
胖婶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快。
「婷婷心眼好,有时候会来我家,帮秀秀补习功课。」
她死死攥着菜篮子。
「就……和我女儿关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