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野,孤想去见父皇,然朝中诸事繁杂,孤心有牵挂,汝陪孤一同前往吧。有汝在侧,孤也能稍安心些。」
看出李弘心里焦躁不安,上官经野当然不会没情商的拆穿,他拱了拱手应了下来。
虽然天家之间对话他去旁听不太好,但李弘要求的,他能咋办。
「臣遵旨。殿下放心,臣定当紧随左右。」
有了人陪同,多了些许底气,那鼓足勇气的李弘便不再犹豫。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出发了,李弘走在前方,上官经野紧随其后,始终间距数步,步履轻缓,不多时便抵达了本就不远的甘露殿。
殿内早已撤去此前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沉香味,待李弘到的时候,太医们已然退下,殿内只有两名贴身寺人在旁伺候着李治。
此二人见李弘与上官经野进来,连忙躬身行跪拜礼,口称「太子殿下安」,礼毕后才垂首静立,不敢出声。
对此没有多做回应的李弘,在一进来后就把目光锁定在榻上的那道身影,他放轻脚步走到龙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的李治,心头陡然莫名一酸,眼眶瞬间泛红起来。
只见李治躺在龙床上,身形消瘦得几乎脱了形,往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是苍白如纸,颧骨高高凸起,头发更是稀疏花白,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急促。
看下来是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仪,哪有半点开创「永徽之治」雄君的风采,只剩下无尽的苍老与疲惫感。
哪怕在上官经野心里,认为永徽之治很大程度是沿袭了贞观之治的成果。
不过文景之治丶文景之治的,汉景帝同样不少政策沿袭了汉文帝的成果,但不能就把汉景帝的功劳平白削去三分,某种程度上能沿袭之前政策也算一种本事了。
站在后面的上官经野,脑海里是在天马行空的想着,而在前面不知道上官经野脑中所想的李弘,则还在伤感。
这便是自己忧心忡忡丶日夜牵挂的父皇,零零散散加起来昏睡月余的情况下,竟让其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全身上下是骨瘦如柴,令李弘不由心疼。
躺在榻上的李治半睁着眼睛,眼神极度浑浊,整个人尚且处于之前数次苏醒时那种似醒非醒的状态,嘴角倒是微微动一下,似乎想要说话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李治显然能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但其无力分辨,只是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落在李弘身上,停留了许久,才艰难地认出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儿子,当今的太子。
「父皇........」
见李治看过来,李弘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哭腔,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李治。
或许是发生宫变,对父亲有些许亏欠,李弘先对着李治行再拜稽首之礼,行君臣之仪后,才起身俯身近前,伸出手,想要触碰李治的手。
可看着皮包骨的手,又怕弄疼了李治,李弘伸出的手只能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床沿上。
「儿臣来看父皇了。」
因为是贴着身子说话,听到声音的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弘.......弘儿.......汝母亲.......」
虽然声音是乾涩沙哑的,不认真听几乎难以辨认,但状态确实是在迅速变好。此前李弘来看过几次李治,其有时候也会苏醒,但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李治的神色中带着几分茫然,显然,这段时间的昏睡,让他对周遭的事情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上元夜的惊乱,记得自己被武则天迁到紫宸殿,之后便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当中。
见李治提到武则天,心中更是酸涩,不好隐瞒的李弘只好放缓语气,耐心地向李治诉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从自己上元夜举兵清君侧的初衷,到擒获武则天丶平定长安的全过程,再到安抚府兵丶肃清武后残余势力,还有各地都督丶刺史纷纷上表拥护的事宜,没有半点隐瞒的一一娓娓道来。
不过在叙事的过程中,李弘也刻意略过了武氏党羽被斩杀的血腥细节,弱化了自己的锋芒,只言自己是为救父皇丶安社稷,生怕刺激到身体虚弱丶忌动气的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