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师徒重逢弘文馆,品香盛会待客来(2 / 2)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13613 字 2小时前

「燕公,这是————」

「孙娘子,请看。」

孙维夏面前是一枚薄荷味的香皂,此时表面已雕上了「玉容香胰」四字楷书。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女子,立时认出了笔迹的主人:「这是,虞少监的字?!」

虞世南当世闻名,他的墨宝更是当世推崇。

「正是!」燕明哈哈大笑:「国公好手段,竟能请动虞少监题字。幸好品香会是在明日,今天还来得及。有了这四个字,明日便是没有雅筑丶宫人一样能够大卖。」

这般一说,连孙维夏也不由得有了点信心。

放眼国朝,虞世南丶欧阳询的字那可是千金难求,是足可媲美珍玩的瑰宝。且地位到了两人这等层次上,谁会因些许财帛就轻易留字?想求一件墨宝何其艰难?!

自家这位郎君好手段,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燕明小心端详着刚刚雕好的香皂,想要触碰又怕毁了这枚独一无二的样品品相。他搓着手道:「这一枚香皂,明日就按国公早前提点所说,可进行竞拍,价高者得。

「唉,今日着实是来不及多做。未来虞公的字必要做成模子,可一次成型。」

孙维夏从话中捕捉到了敏感信息,确认道:「燕公是要竞拍?那底价————」

燕明用拇指抹着颌上短髭,笑道:「五贯起拍,上不封顶!」

孙维夏面无表情,她现在对燕明丶李昊设置的价格已经无感。只是心中难免还会担心,这么高的价格,这么普通的小物件,当真能赢得长安城中权贵的钟爱么?

要知道,现在权贵在用的澡豆可都不是凡品。

此时澡豆之中多加丁香丶香等香料,甚至有配方加入真珠丶玉屑等名贵材料,工序烦琐,贵气非凡。相比香皂,澡豆同样能够静洁丶留香,还自带一份贵气。

这用豚油制成的新玩意,真能够如此畅销?卖出这等高价?再说,此物制作工序也不复杂。天长日久,一旦制法泄露必有旁人仿制。那时,这价钱岂非要砸下来?

静室内,几个人各怀心思,耳畔喧嚣始终不觉。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

黄昏,李昊乘车回坊。

今日在弘文馆中,他收获不小,与李百药的交谈很愉快,两人关系又近了不少。

有这位老师在中书省,王珪在门下省,封德彝在尚书省。

不知不觉间,他已隐约打通了一条权力路径。

但有所需,他完全可以借着这条路来悄然影响朝政,将自己藏在重重幕后。

不过,相比封德彝,王珪丶李百药只是关系稍近,还算不得受控。不过,对比两个月前的「空头国公」,李昊现在至少已在大唐中枢打下了自己的一道影子。

等明天「品香会」召开,「玉容香胰」行销长安贵戚,自己赚钱之余,也能通过奢侈品的销售网络和一众大唐命妇们建立起联系。今后,他还可以尝试走夫人路线。

「大唐时尚教父」不重要,但「大唐妇女之友」很重要。

如此一来,自己的局面才算完全打开。

明日品相会,正赶上一旬休沐。他还特意拿着虞世南的赐字做由头,与褚遂良也要了一份题字一—品香阁。今晚着人新制一块牌匾,明日就挂在平康坊的雅筑上。

看届时整个平康坊乃至整个长安城,还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雅致?

想到这,李昊脚步都不由得轻快几分。

与燕明讨论修改过明日品香会的安排后,李昊方才回府。本是准备先给众人上课,却听独孤斐凑来禀报导:「阿郎,今日府上有人窃粮一石,被西门大郎所擒。」

「嗯,谁?」李昊一时有些迷糊,随后才想起所谓「西门大郎」该是西门舜英。

李昊「哦」了一声,问道:「我是问何人行窃?可曾报给万年县?」独孤斐道:「尚未报官。两个行窃者都是戴公府上庶仆。孙娘子说,等阿郎归家后您来决断。」

李昊顿时心中有数。

唐律中有明载:「诸窃盗五谷者,一石以上杖一百。」

一旦报官,两人都要挨上一顿好打。且此时杖刑并非是打屁股,而是打后脊梁。杖刑之后被打得瘫痪丶残废者大有人在。孙维夏本心里还是想给这两人一个机会的。

不过,在李昊想来,这事却不能这般顺着孙维夏的意思去办。

盗窃一石米丶惩罚俩庶仆,小事而已。对李昊来说不算多么重要。

可是,这件事透出的信息却有意义。

自己将家中内府管事的职司交给孙维夏,是出于对戴义和她的信任,也是看重孙维夏表现出的行政管理能力。可现在,她自家府上的庶仆能够登门入内,进行盗窃。

显然,这说明在她的管理层面有漏洞。

李昊得先看看,孙维夏对这件事的处置策略是什么,有哪些查缺补漏的方案。既然孙维夏是现在的内府大管事,李昊总要看到她对这件事的确切态度丶处置办法。

简言之,他要看到孙维夏的成长。

再说,这事儿也不急着处理。他如今更关心明天的品香会。

先晾一晾。

「你去告诉婶婶,此事请她先拿出个章程来,条理要清楚。那两人先在柴房关着,具体怎么处置,等到明晚再谈。」语罢,他径自向后宅行去,准备更衣上课。

课堂上,西门舜英心情不错,显得很得意。

双手撑着膝盖,一直微微扬着下巴,「求表扬」三个字就差写在脸上。

这丫头还有些表现型的人格?

李昊没急着回应,一直按部就班讲完课时。在讲评作业的时候,他才忽然点了西门舜英的名字:「西门大郎,昨日的作业,你计算的结果是什么?」

西门舜英早有准备,朗声给出答案。

旁边,刘树义与她对视一眼,陪着笑。他不单将答案告诉给对方,还把整个计算过程都告诉给了对方。让这个西门庆反覆诵读,最后死记硬背,就为应付李昊检查。

现在看,似乎是过关了?

李昊微微颔首,给出反馈:「不错,答案是正确的。」

西门舜英脸上荡起笑容,立刻又把小胸脯一挺。她准备把整个解题思路背诵出来,好好在这群同龄人面前露把脸。昨天上课,她被叫起答题,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过去学武丶做事向来都是进步飞快,直如天才一般,何时这般落后过?

曾经的事都已经过去,现在她可是已经掌握了正确答案!

谁知,李昊忽而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两个数字,边写边道:「举一反三,我们将这道题中两个关键数字变一下。每日运输量改成五百石,运送天数改为二十天————」

西门舜英心中一紧,顿觉不妙。

李昊转身,微笑着递出粉笔:「来,西门再给大家讲解一下,该怎么计算?」

一瞬间,西门舜英的笑容僵在脸上。

此时,戴义刚刚返回到寝室,他发现自家娘子有些魂不守舍,情绪十分低落。

戴义有些讶异问道:「怎么了?」

见丈夫回来,孙维夏抬头张嘴,旋即眼眶一红,登时哽咽。戴义连忙凑到近前,低声询问。孙维夏反而更加伤心,「阿郎,我,我不能再做国公府的管事了————」

哽咽声中,孙维夏将今日发生的偷窃案复述一遍。

「我知道,我现在既管着国公府内务,更应该公正无私。我应该第一时间报官,让万年县将他们两个捉去的。可是,可是————牛二郎和张三郎他们确实家中困难。

「这两日粮价又涨了些,斗米足要九十钱,他们得的些许役钱根本不够用。牛二家中有老母和弟弟,张三家里双亲俱在,还有一双弟妹。他们两个劳力无法顾家。

「春耕又亟需播种,家中口粮已是不够。

「他们也是鬼迷心窍,不敢再向我张口,就想着去国公府偷出一点————」

戴义听懂了,随后轻轻一叹。

自家娘子其实拎得很清楚,她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可事到临头还是心软。

「慈不掌兵」,这话说得简单。

可事情压到身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杀伐果断的。

「没事儿,」戴义抚摸着妻子的发髻,拍拍她的后脑,「你本心良善,不忍这两个人丶两户人家断了生路。不过,在其位谋其政,你身为管事,做的确实不够称职。

「没事儿,从心而行。大不了咱辞了这管事,没甚要紧的。」

这么一说,孙维夏愈发伤心,哽咽道:「可我好不容易才有这机会。郎君信任,我也能管得好,上上下下都捋顺了。每月郎君给我足足两贯月钱呢,两贯呢————

,戴义哭笑不得,只是把妻子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说不得,明日自己去与郎君说说吧,看是否还能再给妻子一个机会————

此时,长安城里,不少人都在期盼着来日的「品香会」。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长孙的夫人元氏却忽而染了风寒,喷嚏不断。长孙敞和两个儿子都在近前,长孙无傲得父亲眼色,赶忙趁机劝道:「娘,明日别去平康坊了。

「李昊做那物件能有多金贵?咱家自有麝香澡豆,何必去那里奔波————」

「你懂什么?!」元氏擤着鼻涕,恼怒道:「今日宿国公(程知节)的夫人孙氏就得皇后赏赐了一块儿,看把她得意的。区区县令之女,凭什么得皇后的赏赐?!」

那是因为程知节一入巴蜀,立刻就镇压了诸地僚人叛乱————

长孙敞心中腹诽,却不好说出话来。不然一旦开口,立刻就得引火烧身。他继续给儿子递眼色。长孙无傲讪讪一笑,「娘,皇后是咱自家人,岂会不给您赏赐。

「无非是再等等————」

「等什么?明日我必须去!不然我怎么在孙氏面前抬起头来?」

「您都染了风寒————」

「那就你陪我去!」

「啊?」长孙无傲愣了好一会儿,指着自己问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