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稻在六月底下来,只要在这之前,把粮食卖了,肯定赚。」
赵氏盘算了一下,如今家里还有八十几两的存银。
再加上当款一百六十两,一共是二百四十两。
留下几两,作为这两月的日常开销,足够了。
……
天气越来越热,张元忭回到府学前街的时候,已经是浑身的汗。
「我今日去了城外的两处庄子,又跑了几家米行。」
「好消息……」他自嘲的笑了笑,「冬麦终于下来了。」
几人闻言,都抬起了头。
「那坏消息呢?」钱丰道。
「冬麦因为去年的霜灾,也欠收。」
「粮价今日不跌反涨,已经到了一两九钱。」
哪怕刘璟和钱丰都是衣食无忧,听到这个价格,也都是咽了口唾沫。
寻常年景,粮价在六钱银子上下,至多不过八钱。
可近几年,随着倭乱越闹越大,粮价连年飞涨。
去年秋收,粮价最低时,是八钱左右,然后就是一路上涨。
每隔一两个月,都会涨一两钱。
尤其是最近这一个月,已经从一两五,涨到了现在的一两九。
「外面都说,今年粮价怕是要到二两五。」
「多少?」刘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这个粮价,那得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张元忭叹息了一声:「城外粥棚这半个月,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我问那差役,他说最早每日只有几人倒下。」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下来:「现在……每天都要抬走十几人……」
「最近府衙又增设了两处粥点,可根本于事无济……」
「逃荒的人太多了。」
刘璟抿着嘴唇:「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饿死成几百上千人?」
「府衙今日贴了告示,说下个月早稻便熟了,官仓也有粮。」
「可人们根本不信,仍是抢购……」
「唉!」
书房中,只剩下了叹息。
钱丰一路回到家,心情沉重。
沿街的米行,许多都已经关了门。
自家的米铺倒是还开着,排队的人从巷口一直到了巷尾,根本看不到头。
到了钱府前,发现门口多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走到前厅窗户旁,钱有礼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有德,」钱有礼的声音中带着急切,「如今满大街,只你们这几家米铺还卖低价米。」
「你是怎麽想的?」
「白花花的银子!」
钱有德的声音中却带着沉稳:「七哥,你饿过肚子吗?」
钱有礼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没搭话。
钱有德目光看向门外:「我饿过……两天没吃饭……」
「那滋味……你要是有过,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钱有德这些粮,便是全平价卖了,能救几个人?」
钱有德闻言,自嘲的一笑:「我自知有几斤几两,每日也是限量卖,能救几个算几个。」
「好好好!」钱有礼面如寒冰,「你是真不准备姓钱了?」
钱有德闻言,站了起来,直直的盯着他:「你们……把我当过自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