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杀人。我真的不想。」他反覆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李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跟你作对,我找过你麻烦……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性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我也不敢得罪表哥。我……」
崔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发抖。他哭了,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身体在抖。
沉默了片刻,李宥蹲下身来,平视着他。
「崔十二郎。这事,你阿郎他们参与了吗?」
崔琰被李宥问得一怔,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慌忙用力摇了摇头:「不……我阿郎真的没参与。」
他眼底的慌乱稍稍褪去些,多了几分笃定:「表哥向来独断,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绝不会让我阿郎知晓。」
李宥闻言,悄然松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崔琰的胳膊,语气多了几分温和:「我知道了。还好,你阿郎并未牵涉其中,也算保住了崔家的清白。」
崔琰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眼泪又要涌上来,声音发哑:「李二郎,我……我知道错了,之前对你百般刁难,如今又隐瞒这事许久,我……」
「我原谅你。」李宥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你虽有小错,却尚有良知,没有助纣为虐,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告知我真相,这份心意,值得被原谅。」
崔琰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你……你原谅我了?」
「嗯。」李宥轻轻颔首,语气郑重,「只要你肯帮我作证,指证李裕的所作所为,我即刻报官,官府介入,福伯那边也能及时拦下,此事自有公断,自然不会再有人白白送命。」
可话音刚落,崔琰却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苦。他用力摇了摇头,对李宥说道:「不行……我不能帮你作证。」
李宥的目光微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崔琰双手抱头,声音哽咽着,反覆念叨:「亲亲相隐……亲亲相隐啊李二郎。我若作证,我姑姑和阿郎岂会饶我?」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愧疚:「我知道孙二狗和他那个相好是无辜的,我不想成为帮凶,不想眼睁睁看着有人送命,所以我才来找你,告诉你这一切。可作证……我做不到。」
「我不能出卖我的亲人,哪怕他作恶多端。」崔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挣扎,「我已经违背了本心,告知了你真相,算是间接害了他,其他的……我真的帮不上你了。李二郎,求你,别怪我。」
说罢,他起身对着李宥叉手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李宥沉默了,他看着崔琰,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了然与轻叹。他知晓「亲亲相隐」是刻在世人骨子里的执念,崔琰能做到告知真相这一步,已然不易。
片刻后,李宥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怪你。我明白你的难处,亲亲相隐,人之常情。你能告诉我真相,已经帮了我大忙,至少我还能去救人。」
崔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与愧疚:「谢谢你,李二郎……谢谢你不怪我。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再帮你更多了。」
李宥轻轻摇头,站起身,目光望向魏璔等人,语气利落:「你无需抱歉,做好你自己便好。你现在回家,装作什麽都没发生,莫要让李裕起疑心,也莫要再卷入此事,免得惹祸上身。」
崔琰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李二郎。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表哥也是你亲兄,也求你……求你不要怨怼他。」
李宥没有应下,只是淡淡道:「他的结局,由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