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之前叫嚷得很大声的议和派,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笏板里。
赵祯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嘴角微微翘起。
「既然无人反对,那就照此办理。
传旨——陕西四路,盐钞法准行,横山筑城丶屯田养兵之事,着夏竦统筹,韩琦丶范仲淹分路推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夏竦,朕等着他的好消息。」
旨意传出,汴京震动。
那些观望的丶犹豫的丶骑墙的,此刻都知道了风向。
皇帝要打,三位边臣都要打,韩琦连愿为前驱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事,定了!
消息传到渭州,韩琦接到圣旨,仰天大笑。
他放下圣旨,对田况道:「辛缜那小子果然是办大事的人!不仅说服了范公,连夏公都说服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田况笑道:「就是稚圭你的首功没有了,着实遗憾。」
韩琦笑了笑道:「首功是让了出去,但朝堂上下谁不知道伐夏乃是我首推。
而且,我已经打赢了好水川丶定川寨两次大捷,又有平夏策之功,足够了。
人不能过于贪心,有时候太贪,连上天都会看不下去的。
所以,这样就挺好,只要能够打断西夏脊梁,那韩某也没有什麽好遗憾的了。」
消息传到庆州,范仲淹放下圣旨,对辛缜笑道:「一手推动伐夏如此大事,如今功成,我倒是好奇,你现在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
当然是壮怀激烈!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筹谋了好水川与定川寨两场大捷,但这一次还是不同。
好水川说不上筹谋,只能叫适逢其会,而且当时懵懵懂懂,只蒙着头莽过去,胜利了也只有侥幸。
定川寨算是他推动的,但归根结底,只能算是顺势推舟而已。
而这一次伐夏乃是国策,他从说服韩琦,到说服范仲淹,到推动夏竦进行最后一击,扭转整个朝堂的国策……
他一个小小的经略司主簿,微不足道的小官,能够做到这一点,他如何不感觉到骄傲与自豪!
不过,辛缜立即收拢心神,深吸了一口气,道:「还不到庆功的时候,需得彻底拿下横山,才算是成功了半步,只有拿下盐州,控制盐州,才是真正的功成!」
范仲淹忍不住笑骂道:「你一个少年人,整天这麽深沉作甚!做了这麽大的事情,该高兴就高兴,遇到了沮丧之事,该懊恼就懊恼,你这般沉稳老练,为师都不知道该怎麽教你了!」
辛缜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弟子也是装的,其实弟子内心可激动了,只是怕表现出来,让你觉得弟子不够沉稳。」
范仲淹笑了笑,道:「少年意气才难得,高兴了就不要藏着掖着……嗯,至少在老夫面前如此。唉,老夫有时候也是担忧,所谓慧极必伤……你这般聪慧,聪慧得让老夫都有些不安……」
范仲淹没有说下去,但患得患失的模样让辛缜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颇为感动。
这时候的范仲淹,就像是前世的父母一般,待在家里,他们嫌弃不运动,出去外面,他们又说不着家,反正怎麽着都不对,但实际上蕴含的就是深深的爱,他们因为爱得深沉,因此总是很焦虑。
辛缜安慰道:「实际上弟子也只是庸人一个,老师不用过多担忧,弟子肯定能够活到九十九的。」
范仲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辛缜的脑袋,点头道:「嗯,你要活到九十九!」
辛缜露出笑容。
窗外,西北风呼啸而过,带着边关的烽烟味。
大宋这架并不精密的机器,在三份奏章和一封私信的推动下,终于缓缓转动起来,朝着横山的方向,隆隆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