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已经泡得有些浓了,温度却刚刚好。
「您说了这么多,和清和会有什么关系?」
「高阶家才刚刚倒下。」
杉本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他们替清和会碰了伊索川家一下,西园寺随即把高阶正臣送进了特搜部。清和会只能把人切掉,连替他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西园寺却还在圣华学院的毕业式上,当着那么多家族的面宣布,她还会继续扩张。」
柴田当然听说过那场毕业式。
东京财界里有孩子就读圣华学院的人很多,皋月的讲话早已通过各家的餐桌和会议室传了出去。有人觉得那只是年轻继承人的自信,也有人从中听到了更加明确的政治意味。
杉本伸出两根手指。
「高阶家的下场告诉别人,跟着西园寺的人,她有能力保护。」
「而挑衅西园寺的人,她有能力铲除。」
杉本的语气逐渐变得凝重。
「如果这次连东京都知事也由她送上去,她还会证明另一件事。」
「跟着西园寺,还可以得到新的位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石英钟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柴田的神经。
实际上,西园寺的扩张并不会直接损害那些中小会社的利益。
台场的工程量足够大,西园寺建设也没有能力独自吃下全部项目,只要价钱合理丶结算及时,协会里愿意接受西园寺订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但问题是,中小企业的利益却不能等同于东京都中小建设业协会的利益,要是它们全都跟着西园寺走了,那还要他们协会干什么呢?
所以,自己是代表着地方企业的利益,还是代表着协会本身的利益?
柴田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杉本继续说道:
「以后谁能开工,谁能获得银行展期,谁能接到下一项工程,都将由西园寺判断。」
「都中建的招牌依旧挂着,理事会也可以继续开会。可会员遇到事情,第一个打过去的电话,会是西园寺集团。」
他看向柴田。
「到了那一天,柴田先生还代表谁?」
这句话显然比刚才那些关于SIS的推测更让柴田不舒服。
他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清和会想让我们做什么?」
「今天不谈这些。」
柴田眯起眼睛。
「那您请我过来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
杉本把地图重新折了起来,动作很慢。
「当西园寺准备把都厅也接进自己的体系时,都中建准备站在哪里?」
柴田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杉本把地图折回原来的大小,又将其压在牛皮纸文件袋下面。
片刻后,他才说道:
「东京都的工程,应该由东京都决定。」
「协会里的会社可以和西园寺合作,也可以接西园寺的订单。」
「可一家会社没有资格替整个东京决定,谁能留下,谁该消失。」
杉本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柴田从沙发上站起身。
「我今天没有代表整个协会来。」
「我明白。」
「清和会也别以为,几句话就能让都中建替你们冲在前面。」
「当然。」
杉本依旧坐在原处,没有起身送客。
柴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杉本先生。」
「嗯?」
「如果您真是西园寺的人,那这场戏演得不错。」
杉本愣了一瞬,随后笑出了声。
「多谢夸奖。」
房门重新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杉本一个人。
「西园寺的人吗……」
柴田那杯茶喝了不到一半,茶汤在白瓷杯中安静地泛着浅绿色。杉本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向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
外面的道路仍然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