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特意加重了「孩子」二字。两人四目相对，伊诺冷冽而坚定的目光让保罗稍微清醒了一些。

保罗有些迷茫地看着伊诺，大脑像是锈死的发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运转。

最终，他的视线重新定格在那道矮小的身影上。

男孩依旧不敢回视。他低垂着头，像个彻底做错事的小动物，用微弱且嗫嚅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保罗愣住了，那三个字如同滚烫的热水迎头浇下，瞬间将他对妻子受伤的愤慨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再次俯身观察卢迪乌斯的脸，却发现这个平日里稳重得异样的男孩，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看着那张稚嫩幼小的面孔，看着那双透着绝望的眼睛，保罗的心窝像是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一竟然将所有的愤怒和不安都宣泄在一个幼儿身上，还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自己的孩子。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能了？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只会推卸责任的人？

「混帐！」保罗大吼一声，突然举起拳头。

几乎是当保罗举拳的一瞬间，伊诺便站在了卢迪乌斯身前，然而这一拳并没有砸向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在卢迪乌斯和伊诺愕然的注视下，保罗狼狠砸向了自己。

伴随着这一拳，他跟跄着倒地，右脸迅速红肿起来。

卢迪乌斯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保罗一把推开。

这位年轻的父亲低着头，声音沙哑：「我不该那样吼你的，卢迪。」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没能守护好塞尼丝；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没能守护好你。」

保罗坐在地面上抱着膝盖哽咽着，这位长得人高马大的汉子在此刻表现得却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卢迪乌斯站在保罗的身旁，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站在保罗的身旁，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保罗抬手制止了。

「不用安慰我，我是一个人渣。」

「让我好好想想，卢迪。」

一番话彻底堵死了卢迪乌斯所有想说的话，他看了看保罗，最后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了伊诺。

然而面对这份恳求，伊诺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他吃吃瓜就行了，怎么可能插得上嘴。

最终，这场追责化为一声疲惫的叹息。保罗筋疲力竭地走回房间，留下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家。

经历了这种变故，全家人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中。

保罗和卢迪乌斯默默收拾着破败的房间。这栋原本漂亮的小别墅，此刻甚至能否继续遮风避雨都成了问题。

原本快做好的晚饭也被爆炸毁了，可现在谁还有心思吃东西？

卢迪乌斯不安地缩在一旁，保罗一直沉默寡言，神情颓废。

伊诺看了看这对父子，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莉莉雅，只觉得屋里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