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入耳,林泉这才抬眼,视线从镜中收回来。
对上掌柜那张笑脸,他也不绕弯,唇角一挑,开门见山:
「掌柜,我要的货量不小,就怕您这儿仓里装不下。」
掌柜闻言,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他两眼,随即朗声一笑:
「小同志放心,咱店门面不大,可祖上传下来的底子,厚着呢!」
林泉听了,笑意更深,直接报出数目:
「十吨大米,十吨白面,再加十吨玉米面——您店里,可备得齐?」
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明显滞了半拍。
好几息过去,他才缓缓眯起眼,重新打量起林泉来。
「小同志,这话……当真?」
一口气要三十吨粮食,换作旁人,早被当成胡咧咧。可这位掌柜心里清楚:六万斤粮食,哪怕粮价再低,帐面上也近万块!不是玩笑得起的数。
「掌柜,我这张脸,像爱说笑的人吗?」
话音未落,林泉手往裤兜里一探——看似掏钱,实则指尖在镜中空间轻轻一勾。
两条沉甸甸丶黄澄澄的小黄鱼,稳稳落在柜台上。
「定金奉上,就看您敢不敢接这一单。」
掌柜没吭声,只伸手拈起一根,指腹摩挲片刻,又掂了掂分量。
成色纯丶分量足——假不了!
他放下金条,直起腰,目光灼灼,笑意也换了味道:
「三十吨?小菜一碟!我们铺子,撑得起!」
确认林泉不是信口开河,掌柜的语气立刻变了调,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林泉神色未动,仿佛早料到这般反应。
「行,这批货,就交给您了。」
「送到铜锣鼓巷96号,全按市价折算黄金结算——只收新粮,不掺陈货。」
「若这次顺当,往后常来常往,绝不亏待。」
话音刚落,他指尖一翻,三根小黄鱼又「啪」地一声压在柜面。
转身欲走,人刚迈过门槛,忽又顿住,侧身补了一句:
「对了,送货时低调些——别惊动左邻右舍。」
说完,他头也不回,身影一闪,已消失在粮铺门外。
目送林泉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街角灰蒙蒙的暮色里,粮铺掌柜才缓缓收回视线。
细看便知,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和气面具,霎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丝迟疑与权衡。
可转瞬之间,他喉结轻轻一滚,摇头轻叹,神情又恢复如初,仿佛什麽也没发生过。
接着目光一沉,落向柜台上静静躺着的五根小黄鱼——金灿灿,沉甸甸,泛着哑光。
「随手甩出几根金条,这后生怕不是哪家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
「老朽不过是个守摊子的买卖人,闲事不沾,是非不问。」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将金条拢入袖中,动作乾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随后再不罗嗦,转身就朝后院高声招呼夥计,火速备齐林泉要的糙米丶玉米面和豆饼!
而林泉并不知晓,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被这掌柜抬脚迈进军管会的大门!
哪怕真报上去,凭着父母留下的那几道红绸裹着的烈士证明,林泉照样稳如磐石,毫发无损。
这也是他敢直闯粮铺丶当面交易的底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