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远和陈三这才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哈腰。
周之为将手搭在刀柄上:「是谁说,宁愿把粮卖给鞑子,」周之为越说语速越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也不能便宜了兵痞的。」
王占德扑通一声跪下。
「兵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嘴上没把门,胡说八道!我哪敢真的卖给天杀的鞑子?」
周之为懒得理会,问向张松越:「张先生,城中有人勾结鞑子,真有此事?」
来之前,就告知张松越此行前来买粮,没想到还遇到这等事情。
张松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千总,确有其事,谢万福出事之后,他家的地本来还给了本地百姓,可没种子,没农具,鞑子撤的时候牵走了耕牛。
地里种不出东西来,家里揭不开锅。又被眼前三人用一亩地二斗粮给强买了去。」
「你......」
张松越话一说完,王占德立刻反驳:「血口喷人!张秀才,你......」
周之为的眉头皱起来:「二斗粮?」
「二斗粮。」张松越重复了一遍,「那些百姓,饿得前胸贴后背。二斗粮,够一家人活一个月。地留着,种不出粮来,就是一块荒地。只能卖了换几口吃的。」
「有些人卖了,也有些人不肯卖的。」
「不肯卖的,就有人告诉他们,说李大人在汀州打了胜仗不假,但汀州城里一万多人,粮不够吃,过不了多久就得征粮。到时候,有地的人家,得出粮丶出钱丶出人。与其到时候被征走,不如现在卖了,还能换几斗粮。」
王占德跪在地上,只以为眼前来人不过是打个秋风。
这种人他见多了,打着官军的旗号下来,无非就是打打秋风,捞点好处。说几句好话,塞几两银子,再摆一桌酒,什麽事都解决了。
至于那个张松越?一个穷秀才,翻不了天,等那些个当兵的走了再收拾就是。
王占德拿定主意,跪在地上的身体也不禁硬气了几分。
「周千总,」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您可得给小的做主啊。张秀才这是血口喷人!那些地,真是百姓自愿卖的。小的有字据,有手印,一样都不少。他张秀才一个穷书生的,懂什麽买卖?」
他一边说,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倒真像是被人冤枉了。
「张先生,」他转向张松越,「你说有人传李都督要征粮,可有人证?」
听到「人证」二字,王占德三人平日里地主的模样一下子就暴发了出来,眼神也不狠厉,悠悠地看着周之为身后的百姓。
意思很明显,这些个当兵的总有走的时候!
一时间无人敢出头。
王占德有恃无恐,命人从屋内取出一个小包裹。
随后依旧一脸谄媚地递给周之为:「周千总,您也看见了。张秀才拿不出人证来。他就是听了几句闲话,就跑到您跟前告状。这种读书人,心术不正,最会搬弄是非,可千万别信他的。」
出发前李文君就交代过,遇到顽抗的地主可以借众人的愤怒,杀鸡儆猴。
没想到遇到了老油子。
良久。
周之为缓缓开口:「谁说没人证?张先生既然提出来了,他,便是人证!」
「来啊,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