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声的惨叫都没有,只听得噗通一声,田雄捂着喉咙就跪倒在地,挣扎了几下,身子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没了主心骨的汉旗士兵,也一下子泄了气,从圈外到圈内,纷纷丢下兵器,开始卸甲。
收拾战场残兵以及安置俘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各路人马这才陆陆续续停下手脚。
天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小山坡后漫过来,先是淡淡的一点橙光,然后慢慢染上一层暖色,落在城墙上,落在那些残破的垛口上。
城下的土地,泛着潮气,夜里的露水还没散尽。
微风裹着汀州河面的清凉,从南边吹起,带着远处山林的草木香。
吹过城墙时,轻轻绕了个弯,把城墙周围的树枝吹得微微晃动。
天高云淡,乾乾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色。
几朵白云浮在天边,慢悠悠地飘着,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
城墙根下,有人已经开始忙活了。
几十个民夫抬着木桶从城门里出来,桶里装着稀粥,热气腾腾的,在晨风里冒着白气。
夜里已经组织民夫连夜把之前用泥土和石块填满的城门挖出了一条小道,时间太紧,此刻只够一人行走。
几十个民夫排着长队,正有条不紊地出城。
后面还有几十个妇人,她们手里都提着篮子,篮子里装满了杂面馍馍,用白布盖着,隐隐还有热气冒出。
阳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内的屋顶上。
那些残破的瓦角还挂着露水,亮晶晶的,一闪一闪。
偶尔有鸟群从天上飞过,叫几声,又飞远了。
邓孟伟累得实在爬不起来,此刻正倒在一块破门板上啃着面馍。
门板搁在城墙根下,一头高一头低,斜躺着,一条腿搭在地上,一条腿翘在门板上。
黑黢黢的手里的面馍啃得很慢。
啃一口,嚼半天,咽下去,再啃一口。
旁边蹲着个年轻民夫,端着碗稀粥,正呼呼地吹气,吹几下,低头喝一口,烫得嘴里一直哈气。
哈气的时候看见邓孟伟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邓把总,您这躺得可真够舒坦的。」
邓孟伟没动,也没睁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舒坦?你躺一夜试试。」
年轻民夫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喝粥。
一旁,刚刚排队出去的民夫和妇人又陆续返回城内,接着挑了热粥和面馍继续排队出城。
邓孟伟眯着眼看着长长的队伍,嘴里的馍还没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老邓。」
声音从头顶传来。
邓孟伟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
李文君不知什麽时候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他。
「大人。」邓孟伟想坐起来,身子刚一动,又跌回门板上,「哎呦」了一声。
「行了,躺着吧。」李文君在他旁边蹲下来。
邓孟伟顺势就不动了,就那麽躺着,眯着眼看着李文君。
李文君的脸和手也没比邓孟伟乾净多少,眼睛充满血丝,眼眶凹进眼窝,一夜之间像瘦了一圈。
「吃了吗?」李文君问。
邓孟伟抬起手里的馍,晃了晃。
李文君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馍,自己也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