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部落的族长和祭司的威压不可谓不强,可程灼却没什么感觉。
这些人空有体魄,却形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源力或者精神威压。
「都退下!」
厄尔斯猛地抬手,一声怒喝,震得大殿里的火把都晃了晃。
那些兽人将领立刻停下了动作,不甘地退了回去,只是看向程灼的目光里,依旧满是怒意。
兽人,曾经为奴近千年,他们最厌恶的,就是再次被人支配。
厄尔斯缓缓站起身。
三米多高的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石台边缘,独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程灼,一字一句地沉声道:
「人类,你是疯魔了不成。就算你真的让我们吃穿不愁,你可曾听过,兽人永不为奴!」
这句话,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的兽人,齐齐挺直了脊梁,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齐声怒吼:
「兽人永不为奴!」
「兽人永不为奴!」
吼声震得大殿的石壁都在微微颤抖,石屑簌簌往下掉。
那股刻在骨血里的血性和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黎小安被这吼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往程灼身边靠了靠,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太清楚兽人的性子了。
这些家伙,直性子,认死理,骨头硬,宁死不折。
程灼这句话,算是戳到了他们的逆鳞。
可程灼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什么永不为奴,他是不信的。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被折磨了近千年的族群,程灼不相信,如果自己提供了出去的机会,提供了像蓝玄界那样可以安稳繁衍的土地,他们能不动心。
更何况,他也不是需要一批奴隶,只是想谈谈合作罢了。
缓缓抬起手。
嗡——
随着程灼挥手,一声轻盈嗡鸣。
一扇莹白的界门,在大殿中央缓缓展开。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兽人都愣住了。
他们死死盯着那道界门,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人类……
挥手之间,打开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是神迹吗?
厄尔斯也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道界门,握着石桌边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独眼里的怒意,瞬间被浓浓的震惊取代。
程灼抬眼,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大统领,口说无凭。敢不敢跟我进去看看?先看看我提供的条件,我们再聊聊别的?」
厄尔斯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目光,在程灼平静的脸,和那道界门之间来回扫视。
独眼里,警惕丶犹豫丶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大统领,别去!」
狼人族长玛尔迦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厄尔斯身边,压低声音急道:
「人类最是狡诈,这说不定是个陷阱!万一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没错。」牛头人部落的族长石颅也走了过来,警惕道:
「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没人知道这门后是通往何处,万一他是魅魂的新手段……总之不能冒这个险。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动手,把他拿下,逼问控制荒兽的办法。」
厄尔斯沉默了。
他看着那道界门,听着门后传来的流水声和鸟鸣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陷阱?
厄尔斯心中反覆权衡。
最终露出了一股豁出去的悍然。
为了让族人活下去,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进一道门?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
「陷阱?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给我设下什么陷阱。」
「大统领!不可!」一众兽人纷纷上前劝道。
「别说了。」
他一摆手,满脸毅然之色看向程灼,「我意已决,带路。」
「我随您去。」石颅踏步上前道。
「我也随您去!」
「我也……」
「行了!」厄尔斯伸手打断众人要求,知道自己不妥协,估计此行困难,便对着石颅和夜牙沉声道: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守在这里,就这么定了。」
厄尔斯不容置疑地一挥手,大步朝着界门走去。
程灼看着他走过来,微微侧身,率先迈步走进了界门。
厄尔斯丶石颅丶玛尔迦,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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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界门的瞬间。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带着草木清香和湿润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部落那种灰蒙蒙的压抑,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瞬间消散,四周充盈着无尽的生机,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
厄尔斯三人,猛地停下了脚步。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肥沃的黑土地,踩上去松软湿润,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草,风一吹,荡起层层叠叠的绿浪。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瀑布从山崖上垂落,砸在水潭里,溅起雪白的水花。
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从平原上蜿蜒流过,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游来游去的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
天空是湛蓝的,像一块洗乾净的蓝宝石,大朵大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偶尔有成群的飞鸟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不远处的果林里,枝繁叶茂,红彤彤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风一吹,甜美的果香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更远处的最高峰上,一棵巨树矗立在天地之间,粗壮的树干直插云霄,枝叶舒展,覆盖了小半个天空,莹白的月华从枝叶间缓缓洒落,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程灼挑了一处蓝玄界自行拓展的最为肥沃的土地作为界门入口。
如此茂盛的生态,他不信这三人不动心。
风停了,云静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流水声和鸟鸣。
厄尔斯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的独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粗糙的丶布满老茧的大手,抓起一把脚下的黑土。
泥土湿润肥沃,带着淡淡的草香,在他的指缝间流淌。
土是软的。
是活的。
他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土地。
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土地是乾裂的,硬得像石头,除了磐石果,什么也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