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事情就不一样了。
高强不仅是河南道的工头,更成了河东道公认的好汉,两道将近一百人的工友,开始叫他 」高哥」」 高大侠 」,甚至连都畿道的一些工人,私下里也对他竖大拇指。
当天收工之后,高强回到工棚,正准备洗脚睡觉,工棚门口来了个人,是都畿道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工人,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碟炒豆菽:」高工头,赵工头让俺送过来的,没说别的话。」
高强看了看酒壶和炒豆菽,笑了一下:」替俺谢谢你们赵工头。」
他接过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是粗酿的米酒,有股酸味,劲头却不小。
他往碗里倒了一碗,又把壶递给了张铁牛:」铁牛,喝点?」
张铁牛接过酒壶,也倒了一碗。
高强端着碗,朝着都畿道工棚的方向举了举,隔空碰了碰碗,把酒喝了下去,辣得他直咧嘴,却笑了。炒豆菽有点糊,嚼起来却喷香。
这顿酒喝完,工棚里的人都散了。高强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木板天花板。
他想到了高家村,想到了大槐树底下的那块石头,想到了里正叔给的那串铜钱,也想到了今天的事。
提出那个方案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那些话好像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自然而然就从嘴里说出来的。
以前在高家村,有人欺负他,他就打回去,打完就完了,可今天不一样,他用脑子解决了一个打架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了刘先生说他有 」前汉的游侠之风」。以前他觉得游侠就是能打,可今天他觉得,游侠好像不只是能打,游侠还得让人服气,不光是用拳头让人服气。
他翻了个身,外面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
而刘管教拿着他的册子,走到登记处,坐下来,在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河南道工头高强,年十八,处事公允,有统御之才,建议上报总管。」
这份日志被装进牛皮纸袋,跟着当月的工程进度报告,送到了大唐路桥建设公司第三分局总管的案头上。总管翻到这一页,拿笔在 」高强」 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些事高强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天醒来之后,食堂门口多了一块新的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陈狗蛋帮他念了出来:」第七区食堂排队规则。一丶夯土工优先打饭。二丶搬运工次之。三丶工头及管事人员最后打饭。四丶违反者扣当日工钱。」
白纸黑字,管教签了名,盖了工区的章。
从这天开始,食堂吃饭再也没有人闹过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高强每天早起干活,晚上收工吃饭睡觉,搬砖丶夯土丶盯工期丶管人,日子简单重复,却格外踏实。
工棚区另一边的管教办公房间里,刘管教正在写当月的工作总结,写到 」人事」 那一栏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建议在年底考评中,对河南道工头高强予以嘉奖。」
与此同时,远在长安皇宫深处的甘露殿里,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从扬州来的电报。
造船厂传来消息:除了已经下水的十二艘大型战船以外,新一批二十四艘中等战船也已经全部完工,正在进行最后的试水。
案头旁边,还摊着一份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从扬州到倭国的海路,是李家四兄弟一起鼓捣出来的,李世民把信放下,拿起了旁边的毛笔,在地图边缘写了一个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