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民女的投名状。」
「也是家父用性命换来的罪证。」
李富贵上前,接过卷轴,呈给李越。
李越展开卷轴。
那是一份契书的抄本,字迹娟秀工整。
内容,是泗州贾家,如何通过向长安一位被称为「三郎君」的权贵子弟,输送三成「乾股」,来换取以极低的价格,获得官府控制的,本应用于修建战船和宫殿的优质官木。
然后,他们再将这些官木,以高价倒卖出去,牟取暴利。
这与李越缴获的帐册和密信,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温彦博凑过来看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监守自盗,内外勾结,此事若然属实,动摇的便是我大唐的国本。」
他看着李越,神情凝重。
「殿下,此事牵连甚广,仅凭一份抄录的契书,怕是难以将那『三郎君』定罪。」
李承乾也点头同意。
「温相说的是,对方既然敢做这种事,必然背景深厚,若是打草惊蛇,让他们毁了原始帐册,我等便再无对证。」
李越没有说话。
他将契书卷起,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的几个点来回移动。
长安,洛阳,泗州,利州,广州。
他脑中的情报网络,在飞速地运转。
那封密信,提到了「斡旋工程缓急」。
顾清沅的契书,提到了「倒卖官木」。
周铁索的帐册,提到了「北输」。
最近,都察院的密报中,提到了两件看似不相关的小事。
一件,是岷州都督高甑生,此人是利州刺史,为人贪鄙,最近以修缮军备为名,向朝廷申请了一大批军费和物资,但数目与实际需求严重不符。
另一件,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此人与长安的郧国公府过从甚密,其侄儿曾在洛阳,与胡商康摩诃往来频繁。
而郧国公张亮的三儿子,张琮,正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絝,人称「三郎君」。
李大亮的长子,目前正在兵部,负责的就是军备物资的调拨。
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李越的脑中,被迅速地串联起来。
一个横跨南北,勾结文武,走私军国重器的贪腐网络,再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可以说这就是洛阳案后续。
它根植于大唐的军政两界。
李越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顾清沅。
「顾姑娘。」
「你父亲的冤屈,不只是你顾家的私仇,更是我大唐的耻辱。」
「本王以总理大臣,代天巡狩大使的身份向你承诺。」
「只要你所言属实,证据确凿,本王定会为你家沉冤得雪。」
「所有涉案之人,无论他身在何处,官居何位,背后站着的是谁,本王都会将他们一一揪出,绳之以法。」
没有模棱两可的许诺。
只有大势压顶的宣告。
这是来自帝国权力核心的承诺。
顾清沅的身体微颤,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对着李越盈盈一拜。
「民女,谢过殿下。」
李越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恪说道。
「李恪,你先带顾姑娘下去休息。」
「另外,派人去她家中,将她的家人,秘密接到行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