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暗渡陈仓(2 / 2)

沈夜澜把底稿收好,放进怀里。他看着老人,问:「还有一件事。当年萧太师让你伪造证据,是不是有人教过你手法?」

老人愣了愣,眼神闪烁。

沈夜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人才开口,声音很低:「有一个神秘人。他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将伪造字迹的手法教给萧家的清客们。他说,这些手法将来用得着。」

沈夜澜心头一紧:「那个人是谁?」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

「徐鹤龄。」

沈夜澜的瞳孔收缩。

老人继续说:「他说是端王身边的谋士。端王案发前,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可他教我的那些手法,後来都用在了沈大人身上。」

沈夜澜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攥紧了怀里的底稿,指节泛白。

顾云峥在一旁问:「徐鹤龄长什麽样?多大年纪?」

老人摇头:「那时候他四十出头,生得清瘦,说话慢条斯理的。其他的,我不知道。」

沈夜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了。」

他看着老人,问:「你愿意跟我回京作证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没有说话。

顾云峥开口:「周老先生,只有这些底稿还不够。萧家可以说是别人伪造的。只有你亲自出面,才能指认他们。」

老人仍旧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沈夜澜没有逼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老人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我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这些年我活得像个死人。能还沈大人一个清白,死了也值了。」

沈夜澜点头:「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老人没有犹豫,转身去收拾那几件破烂的衣服。

沈夜澜和顾云峥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灯笼透出一点光。

老人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出了门。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车夫正在喂马。见他们来,他收起草料,放下脚凳。

马车动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车厢里三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老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解脱似的疲惫。

顾云峥看着沈夜澜,低声问:「徐鹤龄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沈夜澜摇头:「没有。」

他没有说实话。他不想让顾云峥知道更多——至少现在不想。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路两边收割过的田地,光秃秃的,一片荒凉。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低声说:「有人。」

沈夜澜心头一紧,掀开帘子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个人影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来,手里都握着刀。为首的那个他认得——赵无咎身边的亲卫。

顾云峥也看见了,低声道:「该死。」

话音未落,那些人已经冲到马车前。为首的那个冷笑一声:「段莲英,你以为出宫没人知道?」

沈夜澜没有说话,只是把老人护在身後。

顾云峥摸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挡在车门口。

「带他们走。」他回头对沈夜澜说,「我挡着。」

沈夜澜摇头:「你腿伤没好,挡不住。」

顾云峥没理他,已经冲下车去。他的腿仍旧不利索,每一步都带着踉跄,可手里的刀却稳得很。

第一个人冲上来,他一刀刺进那人胸口,血溅了他一脸。

第二个人紧跟着扑过来,他侧身避过,刀锋划破对方的喉咙。

可人太多了。他挡住三四个,剩下的已经把马车团团围住。

沈夜澜护着老人从马车另一边下来,手里攥着那把防身的短刀。他没有顾云峥的身手,只能拚命护住身後的人。一个人冲上来,他挥刀格开,却被另一个人从侧面踢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刀落在一边,他来不及捡,那人的刀已经劈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那人的咽喉。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和赵无咎的人杀在一起。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半盏茶工夫就把那些人杀得乾乾净净。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沈夜澜面前,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让段公子受惊。」

沈夜澜认出他——陆承恩身边的暗卫。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起老人。顾云峥仍旧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他看着那些黑衣人,又看着沈夜澜,眼神复杂。

「是陆公公的人?」他问。

沈夜澜点头。

顾云峥没有说话。他只是靠着马车,慢慢滑坐下去。血从他腿上流下来,浸湿了裤管,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沈夜澜冲过去,扶住他。

顾云峥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却还睁着,看着他。

「顾云峥!顾云峥!」

顾云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可他还没开口,目光越过沈夜澜的肩膀,看见那个从树林里走出来的人——

陆承恩。

他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捏着念珠,面色平静得像是在御花园散步。他走到沈夜澜身後,低头看着顾云峥,没有说话。

顾云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他看见沈夜澜扑向陆承恩怀抱时的那个眼神,看见陆承恩揽住他肩膀时的自然,看见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很短,一闪而过,随即被疼痛掩盖。

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沈夜澜蹲下来,拍他的脸:「顾云峥!顾云峥!」

陆承恩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腿上的伤。

「还活着。快送回去,让谢淮安医治。」

几个暗卫上前,把顾云峥抬上马车。

沈夜澜也要上去,陆承恩拉住他的手。

「你没事?」

沈夜澜摇头。

陆承恩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深不见底。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握了很久。

马车动了,往京城的方向驶去。身後那些尸体留在原地,月光照着,一片狼藉。

车厢里,老人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顾云峥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沈夜澜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温度。

陆承恩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车壁上。

沈夜澜掀开帘子,看着那个影子,许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