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说话都挺直,没绕弯子。
李涛心里有数了,这两人看着挺凶,但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主。
是那种你好好说话,他们比谁都客气;
你要真想找茬,他们也能立刻让你明白什麽叫不好惹。
「大力,你在少林寺待过几年啊?」
李涛走在最前头,领着他们往巷子口那家常去的大排档走。
傍晚凉风一吹,刚才那点严肃气氛散了不少,他随口问了这麽一句,像唠家常。
「满打满算,五年。」
大力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声音实在:
「不过老家就是那一片的,寺里寺外,打小就看惯了。」
「嚯!」
一旁的李大伟来劲了,用胳膊肘碰碰大力结实的膀子,「真练家子啊!」
「哪天有空了也教哥们几招呗?
「不用多厉害,能防身就行!」
大力听了,嘿嘿笑了笑。
那笑声闷闷的,带点不好意思,又像藏着点什麽。
他搓了搓那双厚实的手掌,说道:
「伟哥,我那会儿在寺里,天天就是挑水丶劈柴丶扫地。」
「天不亮扎马步,对着木人桩摔打,练的是油锤功丶铁布衫的底子。」
「苦是真苦,可说到底,是练筋骨,磨性子。」
「防身?」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真要遇上事,先得看胆气,再看力气。」
「我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胳膊,「就剩下几斤傻力气了。」
「铁布衫?」
李大伟更好奇了,「还真有这功夫?能刀枪不入?」
「哪有那麽神,」大力摇头,接着说道:「就是挨打挨得多,皮实,不怕疼。」
「冬天光着膀子拿粗麻绳抽自己,抽得浑身通红发热。」
「夏天正午在沙地里摔打,烫掉一层皮也得忍着。」
「练的不是不入,是耐得住。」
他说着,眼神往远处大排档飘过去的油烟望了望,咂摸了一下嘴:
「这功夫,现在也就剩下能多吃两碗饭,多扛几箱啤的了。」
李涛听着,没插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他听出来了,大力这话里没半点炫耀,甚至有点把苦日子当笑话说。
这让他觉得更踏实了些。
「那也够用了!」
李大伟哈哈一笑,「待会儿啤酒你得多扛一箱!」
「走吧,前面就到了,闻这香味儿,我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快到的时候,巧了,李涛在街角拐弯处碰到了陈明阳那伙人。
李涛想拉陈明阳他们一起去喝点,但陈明阳说家里有家族聚餐,就婉拒了。
不过,李涛身后跟着的这几个人,倒是让陈明阳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李涛和他说话的时候,李大伟他们几个就跟小弟似的站在李涛身后。
看李涛那架势,还真有点古惑仔里陈浩南的影子。
这兄弟不简单呐,有点大哥的样了。
说实话,陈明阳的眼光确实够毒。
李涛这人,从小就有当大哥的气场。
十五岁那年,他就学会了抽菸。
那时候,他已经不上学了。
那会儿,录像厅里整天放着港片。
《古惑仔》还没流行开,但《英雄本色》里小马哥的派头,早就被半大小子们学了个十足。
李涛抽的不是什麽好烟,常揣着一盒皱巴巴的「红双喜」,还是偷他老爹的。
烟不咋地,但他弹菸灰的姿势丶仰头吐烟圈那股懒散劲儿,却学得有模有样。
真正让他「成名」的事,发生在那年夏天。
镇东头新开了家游戏厅,成了他们这帮半大孩子最爱扎堆的地方。
李涛是常客,拳皇打得尤其好,一个币就能通关。
跟他常混在一起的还有几个:
瘦猴似的李大虎,胖乎乎的王胖子,还有话不多但手挺黑的狗蛋。
那天下午,李涛正用八神庵一串三,赢得一片叫好。
隔壁镇来了几个生面孔,领头的叫大冰,个子比李涛高半头,看着也是个狠角色。
看李涛赢得这麽风光,他眼红了。
大冰输急了,嘴里开始不乾不净,说李涛用了「赖招」,伸手就把游戏机拍停了。
「咋的,输不起啊?」
李涛没起身,斜眼瞅着他。
心里暗骂:
妈买批!
输不起就别玩。
少他妈在这装腔作势。
大冰豪横惯了,上手就推了李涛肩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