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黑影(1 / 2)

那东西没有实体。

至少,林峰的眼睛没看到实体。

他只看到一片比夜色更浓的丶黏稠的黑暗,像泼在地上的墨汁,又像化开的影子,从门板的缝隙里丶从地面的裂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在门口那点微弱的星光下,缓缓蠕动,聚拢。

没有形状,没有五官,只有一种……纯粹的丶令人作呕的恶意,像冰冷的潮水,随着它的出现,瞬间淹没了整个破庙。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寒意不是从外往里侵,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带着一种阴湿的丶仿佛腐烂了千百年的味道。

咯咯咯……

笑声更清晰了。

就是从那片蠕动的黑暗里发出来的。

尖细,飘忽,带着孩童的天真,又夹杂着老妇的怨毒,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丶让人头皮炸裂的声响。

李芊芊终于忍不住,呜!

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抽泣。

她死死抱住林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张开猛地站起来,横跨一步,挡在林峰和李芊芊身前,手里的木棍对准了门口那片黑暗,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赵明轩也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但腰背挺得笔直,右手悄悄摸向怀里——那里,似乎藏着什麽硬物。

只有陈静安,依旧坐着,仰着脸,看着那片黑暗,空茫的眼睛里,疑惑越来越浓,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模糊的记忆。

莫问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孩子们,一动不动。

按在腰侧的手,也没动。

「何物作祟?」

莫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丶仿佛能穿透粘稠空气的穿透力,在死寂的破庙里回荡。

笑声停了。

那片蠕动的黑暗,似乎也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黑暗里传出,而是直接响起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尖细,飘忽,雌雄莫辨,带着戏谑的恶意:

「饿……好饿……」

「新鲜的……气血……」

「小孩……最好吃……」

声音钻进耳朵,像冰冷的针,刺得人脑仁发疼。

李芊芊抖得更厉害了,张开咬紧了牙关,赵明轩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林峰也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胸口发闷,一阵阵恶心。

他死死攥着玉佩,玉佩似乎比平时更烫了些,一股温润的气流从玉佩里流出,顺着胸口蔓延开,勉强抵住了那股阴冷的侵蚀。

莫问依旧没动,只是按在腰侧的手,拇指轻轻顶开了裹布的一角。

一抹暗沉沉的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乌光,泄露出来一丝。

「此地非尔等该留之所。」

莫问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退去,可活。」

「咯咯咯……」脑海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带着嘲讽,

「老东西……气血干了……不好吃……」

「但……有点意思……」

那片黑暗,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淡淡的丶湿漉漉的痕迹,像是蜗牛爬过,散发出更浓的腐烂气味。

它前进的方向,不是莫问,而是……孩子们。

准确地说,是陈静安。

那片黑暗,似乎对陈静安格外感兴趣,蠕动的速度都快了些,直直地朝他流去。

陈静安依旧坐着,仰着脸,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暗,空茫的眼睛里,疑惑渐渐被一种近乎专注的神情取代。

他歪了歪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

「静安!躲开!」林峰急得大喊,想冲过去拉他,却被张开死死按住。

莫问终于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横跨一步,正好挡在了那片黑暗和陈静安之间。

他右手抬起,裹布滑落,露出里面那把东西的真容。

不是戒尺。

是一把通体漆黑丶无鞘的短剑。

剑身不过尺余,宽两指,剑刃无光,却仿佛能切开黑暗。

剑柄上缠着陈旧的丶暗红色的丝线,尾端缀着一枚小小的丶褪了色的铜铃。

剑一出现,庙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那片蠕动的黑暗,也停了下来。

虽然没五官,但林峰能感觉到,它「盯」住了那把黑剑。

「镇魂……」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尖细里多了一丝凝重,「你是……儒家君子?」

莫问没回答,只是手腕一翻,黑剑斜指地面。

剑尖微微颤动,那枚小小的铜铃,发出极轻极轻的「叮」一声,清脆,悦耳,在死寂的破庙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开。

「叮……」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林峰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刺痛的针,被这铃声一荡,瞬间轻了许多。

胸口玉佩涌出的暖流,也顺畅了些。

那片黑暗,却剧烈地波动起来,像是被滚水泼到的积雪,发出「嗤嗤」的丶仿佛什麽东西被腐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