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雁荡山》可是京剧武戏里的鬼门关」,行话叫哑巴戏」。全剧没有一句唱词,甚至连念白都极少,全靠这身上的一口气吊着!」
「这里头又是夜战」又是水战」,讲究的是什麽?那是群档子」的配合。」
「几十号人在台上,刀枪剑戟满天飞,那是「出手」戏。」
「要是谁手慢了一线,或者是谁脚底下滑了一下,那飞过来的刀枪可没长眼睛,轻则破相,重则就是要命的啊。」
周大奎是真怕了。
这戏,那是得有几十年的底蕴,大班子里的「四梁八柱」都得硬,经过千百次的磨合才敢动的。
让这帮刚练了几个月功夫的毛孩子上?
这不是那鸡蛋碰石头吗?
「班主,把心放肚子里。」
陆诚神色淡然,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大奎。
「以前的戏班子不敢演,是因为他们练的是虚劲,是花架子。台上看着热闹,实则下盘虚浮,一碰就倒。」
陆诚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跃跃欲试的徒弟,声音沉稳有力。
「但这帮孩子不一样。」
「他们吃的是虎骨,练的是形意,站的是三体式。」
「这出《雁荡山》,讲究的就是夜战攻城,水战追击。要的是把子功」的精准,「毯子功」的利落。」
「更是要演出那种千军万马的惨烈和短兵相接的窒息感!」
「寻常戏班子演不出那股子杀气,那是演戏。」
「但他们————」
陆诚手中单刀猛地一劈,空气爆鸣。
「他们能把这戏台,变成真正的战场。」
周大奎张了张嘴,看着陆诚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陆锋那狼一样的目光,最终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你是台柱子,你说了算。但这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得加倍小心啊。」
陆诚点点头,随即看向那两个女弟子。
「青莲,红玉。」
「师父。」
两个丫头赶紧行礼,虽然年纪小,但这几个月吃得好,身量拔高了不少,眉宇间英气勃勃。
「你们俩,演双枪女将」。别拿那轻飘飘的藤条枪,那是糊弄外行的。我让铁匠铺给你们打好了,枪头没开刃但也是尖的,三斤重一杆,使得动吗?」
「使得动。」
青莲一咬牙,「师父给的药没白吃,这点分量,不在话下。」
「好!」
陆诚摺扇一展,「啪」的一声脆响。
「顺子,你身架子大,底盘稳,演孟海公,要演出那股子统帅的稳重。」
「陆锋,你眼神狠,身法快,演贺天龙。这是个猛将,要演出那股子挡我者死」的煞气。
「至于小豆子————」
陆诚看着这个最机灵的猴崽子,指了指房梁。
「你演那个翻城墙丶盗令箭的号手」。按照老规矩,那城墙得搭三张桌子高,足有三丈。」
「没威亚,没保护,全靠你这一身轻功,若是翻不过去,摔下来就是个残废。敢不敢?」
小豆子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高高的房梁,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
「师父,您就瞧好吧,我要是掉下来,以后我就不吃肉笼了,改吃素!」
「行。」
陆诚看着这帮初生牛犊。
「这次登台,咱们不借别人的场子。」
「就在咱们庆云班自个儿的戏园子里。」
「我要让这北平城看看,咱们庆云班养出来的不是戏子。」
「是一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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