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一顿,吃给全院看(1 / 2)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王氏那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然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抹血色。

呼吸,平稳了。

不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急促,而是变得深长,有力。

「这……我身上热乎了?」

王氏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堵了,真的不堵了!」

「神了,真是神了啊。」

陆老根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给那药碗磕头。

「这是哪路神仙显灵啊!」

「爹,您别忙活了。」

陆诚拦住父亲,把怀里那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还有百十块现大洋,一股脑全倒在炕桌上。

哗啦啦!

这一声响,在贫苦人家听来,比过年的鞭炮还悦耳。

金光闪闪,银光灿灿。

把这破屋子照得通亮。

「这……」

老两口彻底傻了。

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麽多钱。

「诚子,这……这不犯法吧?」王氏吓得手都在抖。

「娘,放心。」

陆诚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眼神坚定。

「这是儿子凭本事挣的,是金爷赏的,是全北平老少爷们捧的。」

「从今儿起,咱家不穷了。」

「这金镯子,您戴着压箱底。」

「这钱,爹您拿着,明儿就把车买了,以后咱想拉就拉,不想拉就在家喝茶。」

「以后这南城,没人敢再欺负咱们老陆家!」

这一夜。

陆家的煤油灯亮了一宿。

老两口摸着那金镯子,看着那大洋,又看看那个盘腿坐在炕头的儿子。

觉得像是在做梦。

但这梦,太香,太甜。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大杂院里就开始有了动静。

这院子住了十几户人家,都是穷苦力。

水龙头边上,几个正在刷尿盆丶洗衣服的老娘们儿,凑在了一块儿,那眼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陆家那边瞟。

嘴里的话,可不怎麽好听。

「听说了吗?昨儿个陆家那小子,在德云茶园『露脸』了。」

说话的是东屋的张婶,平时最势利眼,嘴也最碎。

「呸,什麽露脸啊,我都替老陆臊得慌。」

另一个尖嘴薄舌的妇人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衣服摔得啪啪响。

「好好的大男人,不学好。去演个畜生!那是『钻筒子』,是披毛戴角的玩意儿。」

「在这梨园行里,那都是下九流里的下九流,连给正经唱戏的提鞋都不配。」

「可不嘛,听说还在地上爬,学狗叫唤呢。」

张婶一脸鄙夷,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像是生怕陆家屋里听不见似的。

「也就是金爷看个新鲜,赏俩钱。」

「这就是拿着尊严换饭吃,我要是有这麽个儿子,早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丢不起那个人!」

「戏子,还是个演畜生的戏子,以后谁家姑娘肯嫁给他?」

屋里。

陆诚正要推门出去,手放在门栓上,停住了。

他耳力好,外面那些难听话,字字句句都钻进了耳朵里。

下九流?钻筒子?披毛戴角?

陆诚脸上没什麽表情,心里也没觉得多委屈。

这世道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

你没钱,呼吸都是错的。你有钱,放个屁都是香的。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父母。

要是让老爹老娘听见这些话,那心里得是个什麽滋味?

二老一辈子老实巴交,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这帮长舌妇,该治!

陆诚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