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也笑了。
他的笑容——舒展丶自然丶温暖。像三月份北京的春风。像路边新开的迎春花。像一切美好的东西。
这两个笑容并排被定格在了第二天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标题各异——
伦敦的泰晤士报:」新秩序诞生——日内瓦协议签署」
巴黎的费加罗报更尖刻:」微笑与匕首——龙国如何用一支笔赢了一场战争」
东京的朝日新闻则写了一行让人看了背后发凉的话——」今天签字的不只是一份协议,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当天晚上,万国宫的宴会厅里举行了招待会。
酒会上灯光柔和,侍者穿梭,香槟在水晶杯里冒着细密的泡泡。各国外交官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有人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发呆。
赫脱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他没喝。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一个不知道该往哪放的东西。
他走到陈远志面前。
」陈部长——」他举了举杯」你们龙国的谈判技巧,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陈远志也举了举杯——他杯子里是矿泉水。酒会上不喝酒——这是他的习惯。清醒的人才能看清楚每一张脸上藏着什么。
」赫脱先生客气了。」陈远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合作共赢,这是我们一贯的原则。」
赫脱在心里骂了一句——合作共赢?你赢了我合作了。这叫共赢?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长久。」
陈远志看着赫脱——看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他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是嘲笑。不是得意。不是鄙视。
是一种……平视。
」一定会长久的。」陈远志说。
然后他加了四个字。
」只要守约。」
赫脱的手指在酒杯上捏紧了一下——杯壁上被他的指纹按出了两个雾斑。
他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步子很稳。
但背影——有点佝偻。
那个背影被远处一个路透社的记者用相机拍了下来——后来这张照片被评为一九六五年度」世界新闻摄影奖」的候选作品。标题叫《离去》。
深夜。
日内瓦湖畔。洲际酒店。总统套房。
赫脱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脱外套。
那件外套被他随手扔在了沙发扶手上——以往他从来不这样。他的衣服永远叠的整整齐齐——CIA训练过的人有洁癖。但今天他不在乎了。
领带也扯了——卡在脖子上松松垮垮的像条死蛇。
他往沙发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灯刺的他眼睛疼。
助手敲了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矮脚杯和一瓶威士忌。十八年的格兰菲迪。
」国务卿先生——」助手把酒放在茶几上」您没事吧?」
赫脱没看他。
眼睛盯着天花板。
」帮我倒一杯。」
助手倒了。三个指节高。
赫脱接过来——也没看——仰脖子灌了下去。
威士忌烧过喉咙的感觉——热。辣。
但比今天在会议桌上的感觉好多了。
」再来一杯。」
助手又倒了。
赫脱这次没一口闷。他握着杯子,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哑的像生了锈」我坐在那儿——两个多小时——签了五条协议。」
助手没说话。
」每一条——」赫脱的嘴角扯了一下」每一条都像是割在身上的一刀。但那个人——陈远志——他每一刀都微笑着切下来。刀上还抹了蜂蜜。让你觉得——好像不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