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上午九点。光锥大厦三楼会议室。
三个人。两男一女。证件别在胸口。蓝底白字。龙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稽查局。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周处长。方脸。平头。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包的拉链磨得发亮。用了很多年的那种。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稽查员和一个戴眼镜的女稽查员。女稽查员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移动硬碟。
陈默在门口接的人。把他们领到三楼最大的长条形会议室。
茶已经泡好了。龙井。不是沈修明送的那种大红袍。
周处长落座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一份正式的调查通知书。红头文件。印鉴齐全。
「李总。这是稽查局关于光锥资本海外关联基金涉嫌异常资金流动的立案调查通知。」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调子。
「根据相关规定。需要调阅以下材料。一。光锥资本及其关联实体在过去十二个月内的全部海外资金流水。二。光锥旗下三只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影子基金的估值报告和持仓明细。三。光锥公益基金会的资金托管合同及相关审批文件。」
他抬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翻了一下调查通知书。目光在落款处停了一秒。
不是稽查局局长签的。是副局长。
他合上通知书。放在桌面上。
「周处长。光锥全力配合。」
他转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走到门口。拉开门。
两个行政部的员工推着手推车走进来。车上堆着纸箱。一箱一箱的A4纸。列印出来的。装订整齐。每一箱的侧面贴着标签。
六箱。
「海外资金流水。去年四月至今年四月。按月份分类。」陈默指着前两箱。「影子基金估值报告和持仓变动记录。按季度装订。」指着中间两箱。「公益基金会全部财务档案和托管合同。」指着最后两箱。
六箱纸质材料堆在会议桌上。垒了半人高。
周处长看着那六个纸箱。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眉心有一根皱纹加深了。
年轻的男稽查员翻开第一箱。抽出最上面一沓。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周处长一眼。
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多个币种。多个时区。多个交易对手。关联了十几个离岸实体。转帐路径像一棵树的根系。
一个人看完第一箱。保守估计。三天。
六箱。
周处长合上了自己的公文包。
「李总。我们需要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三楼尽头的套间已经准备好了。印表机。饮水机。外卖菜单。周处长有任何需要随时找前台。」
李青云站起来。和周处长握了握手。
「辛苦了。光锥的大门随时敞开。」
他的语气真诚。笑容配合。
周处长带着两个稽查员走出会议室。往三楼尽头走。六箱材料由行政部的人帮他们推过去。
陈默关上门。回到会议室。
「埃文说。六箱材料里没有任何问题。每一笔流水都经得起查。」
李青云坐回椅子上。没有说话。
他知道查不出问题。帐目确实干净。温德尔家族那笔和伦敦金属交易所的收益。走的是合规的开曼群岛基金架构。公海货轮上的东西不经过任何商业帐户。核材料的事和光锥资本没有一个字的关联。
问题不在于查不查得出来。在于查多久。
证监会只要在光锥蹲着。哪怕什么都查不出来。市场的信号就已经发出去了——光锥被调查了。
纳斯达克上的空头会闻着味加仓。光锥的影子股会继续跌。沈修明需要的不是证据。他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越长。光锥的估值越低。他的收购价码越便宜。
这是一场拖字诀。
乾净。体面。和他这个人一样。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林枫。那三家被海蓝数字收购了少数股权的初创公司。把名单和股权变更记录整理好。今天下午之前。」
「已经整理完了。」
「加上沈修明贿赂评估机构的银行对帐单。一起装袋。」
「给谁。」
「先不给。先放着。」
他挂了电话。
同一时间。发改委大院。
李建成坐在他那间朝北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色的天。暖气片旁边立着一个搪瓷暖水瓶。桌上摊着三份需要会签的文件。
桌面左上角。一部加密座机。红色的。
电话响了。
不是加密座机。是他的工作手机。来电显示。一个固话号码。归属地。北京。前缀是内部号段。
李建成接起来。
「建成同志。」
声音苍老。稳健。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处理绝密信息的人才有的平静。
老周。
国安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