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
「有什么好吵的。」
语调悠扬,带着一股子戏谑之意。
「打完你的,再打你的,打完你的,再返回来打你的。」
撸起袖子,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你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办公室里响起了密集的闷响,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闷哼。
玻璃墙外面,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忽明忽暗的光。
没有人推门进去。
……
打完老板后,周晓阳站在办公室里活动手腕。
指节上沾着几点血迹,在皮肤表面结成细小的硬壳。
他甩了甩手,又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混合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那声音从走廊那头一路碾压过来,像一台没有关静音的除草机。
「让开让开,都让开。」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亮紫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镶着一圈水钻,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点。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项炼,坠子是一个足有鸡蛋大小的翡翠观音,走起路来在胸口晃来晃去。
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每一个都有拇指宽。
她身后跟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扣子是盘扣的那种。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
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鋥亮,苍蝇站上去都要劈叉。
两个人的目光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沿着走廊开始巡视。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
垃圾桶里有一个用过的纸杯,杯壁上沾着咖啡渍。
她弯腰把纸杯捡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啪的一声扔在地上。
「谁扔的?」
没有人回答。
「这是公司,不是垃圾场,一个个拿着工资不干正事,连个垃圾桶都看不好。」
声音很大,整层楼都能听见。
经过一个工位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把手指举到面前,对着日光灯看了看,然后转向那个工位的女员工。
「你看看这桌子,脏成什么样了,你每天上班就是来擦胭脂抹粉的?」
女员工低着头,眼眶泛红,手里的滑鼠握得很紧。
女人的目光落在女员工的脸上,上下打量了几遍。
嘴唇往两边撇开,像在品尝一道味道很差的菜。
「口红涂那么红给谁看?眼影画那么深干什么?」
「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了,工作能做好?」
旁边几个男员工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没有一个字符出现在屏幕上。
角落里有人在手机群里疯狂打字,脸上的表情憋得有些扭曲。
刘主管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
鼻梁上贴了两块创可贴,白衬衫换成了深蓝色的工作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他小跑到女人面前,腰弯成一个锐角。
「裴太太,裴先生,老板在办公室被人打了。」
女人的眉毛竖起来,脸上的粉底掉了几粒。
「什么?」
「就是一个劣迹斑斑的员工,今天被辞退了,他回来闹事,气势汹汹的去找老板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三人连忙朝着小办公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