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正反手就给了小卒一个爆栗。
他压低声音骂道,脸上还带着后怕:
「声音小点!
万一被那煞星听到,觉得咱们惊扰了她。
调转车头来找麻烦,你小子有几条命够填的?」
「走了走了,赶紧回营!真他娘的晦气,怎麽今晚碰上她了!」
队正啐了一口,确认那马车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才下令整队离开。
小卒揉着发痛的脑袋,落在队伍最后,对身旁的同伴嘟囔:
「头儿真是被吓破胆了,咱们的威风都丢尽了……」
「嘘!」
同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捂住他的嘴。
紧张地看了看前面,见队正没注意,才凑到小卒耳边道:
「你新来的不知道厉害!
上次东城巡夜的那一队,就是因为恪尽职守。
按规矩要拦下那辆马车盘查,你猜怎麽着?」
「怎麽着?」
「不到一刻钟!大将军府的人就直接来军营拿人了!
整个小队,从上到下,每人五十军棍!
打完了直接革除军籍,扔出军营自生自灭!」
「五十军棍?!」
小卒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那岂不是要活活打死?!」
「可不是嘛!就算命大没死,人也废了,营生也丢了!」
同伴心有馀悸,「你说,谁敢惹?」
小卒骇然:
「我的娘诶……这……这位到底什麽来头?能劳动大将军府……」
同伴脸上露出一丝知晓内情的得意,压低声音:
「呵,岂止是大将军府?
我听说,当朝宰相谢大人府上,她都来去自如。
谢大人甚至曾亲自到府门迎接!
还有传闻说,就连宫里那位……」
他指了指皇宫方向。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小卒听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队正去而复返,脸色铁青。
对着那多嘴的同伴屁股上就是一脚,低声怒骂: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什麽话都敢往外秃噜?
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不想全家跟着遭殃,就都把嘴给老子缝上!快走!」
……
哒哒哒——
马车内,铺着来自草原最上等的雪白狼皮和江南最柔软的云锦。
角落里固定着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沈知意毫无形象地斜躺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鹤年送的羊脂玉佩。
对于刚才在宫门前被皇帝拒之门外,她并没有太多沮丧,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啧,男人心,海底针。
前几天还热情似火,今天就连面都不见了?
大概是看到温鹤年送我的马车……
或者是听到我和谢临渊约好的诗会,吃醋了吧?」
她自言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哼,封建社会的皇帝就是麻烦,占有欲这麽强!
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性的独立人格和社交自由!」
「不过他这样闹别扭……倒还挺可爱的,哈哈哈!」
她翻了个身,脸颊在柔软的兽皮上蹭了蹭,很快就把这点小事抛诸脑后。
作为一个神经大条的「现代独立女性」。
沈知意并没有深思皇帝态度转变背后的政治信号或风险。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她丰富多彩的闺蜜圈子里,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情绪罢了。
片刻功夫,她的思绪就跳到了明天与宰相谢临渊的约会
「约战」十里亭,煮酒论诗!
「唉……又要开始『创作』了……」
她夸张地哀叹一声,把脸埋进软垫里。
「《将进酒》上次用过了,《水调歌头》也背给谢临渊听了……
明天该抄……啊不是,该『借鉴』哪首好呢?
李白杜甫苏轼的库存都快告急了啊啊啊啊啊!」
她烦躁地蹬了蹬腿,抱怨道:
「真是的,这些古代男人,怎麽就那麽喜欢听人背诗呢?
一点都不务实!
像我这样灵魂有趣思想独立的美少女,难道不比几首酸诗更有魅力吗?
偏偏还要迎合他们的低级趣味……
唉,为了维持我这才女的人设,真是累死本姑娘了!
早知道穿越前就该把《全唐诗》《宋词三百首》背得滚瓜烂熟!」
她的抱怨声在装饰华美的车厢里回荡。
充满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矫情。
以及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莫名优越感。
沈知意的自言自语和故作苦恼的呼喊声,随着马车的前行,渐渐消散在京城的夜风中。
这辆由天下第一富商温鹤年倾情赠送,堪比移动行宫的豪华马车,依旧平稳而坚定地朝着礼部尚书府驶去。
它所过之处,巡夜兵丁退避,仿佛一道无形的特权屏障,将其与这个世界的普通规则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