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待客周到,不敢怠慢。」嬴月淡淡道,「只是不知王爷此行,可达成了目的?」
她问的是解毒。
苏清南自然听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毒解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嬴月瞳孔骤缩。
解了?
万劫不解之毒,困扰了他二十三年,就这麽……解了?
「恭喜王爷。」嬴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此天高海阔,再无障碍。」
「障碍……从来就不只是毒。」
苏清南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如刀,「长公主应该明白。」
嬴月心中一凛。
她当然明白。
毒解了,苏清南就少了一道致命的弱点。
也意味着,他离那个位置,更近了一步。
而她自己……
契生蛊还在。
生死依然绑在一起。
只是现在,主动权似乎更加倾斜了。
「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嬴月换了个话题。
「先救人。」
苏清南站起身,「月傀伤得很重,需要尽快医治。」
「月傀?」嬴月愣了一下,「她怎麽会……」
「说来话长。」
苏清南打断她,推门而出,「长公主若想知道,不妨一起去看看。」
嬴月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
偏院。
唐呆呆正蹲在月傀床前,小脸上满是凝重。
她指尖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尖泛着幽绿色的光泽,正小心翼翼地刺入月傀眉心。
每刺入一分,月傀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脸色也愈发苍白。
「她的神魂被强行抹去了三成。」
唐呆呆收起金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但要彻底恢复……难。」
苏清南站在床尾,静静看着。
「能吊住命吗?」
「能是能……」
唐呆呆犹豫了一下,「但我只能暂时稳住她的伤势,最多三天。三天后,若没有更精深的治疗,她还是会神魂消散。」
「谁能治?」
「鬼医阎无命。」
唐呆呆抬起头,看着苏清南,「他是当世唯一能修复神魂损伤的人。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阎无命为了对付左日幽泉,同样中了剧毒,如今命在旦夕,自身难保。」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一沉。
嬴月站在门口,闻言眉头紧皱。
鬼医阎无命,她听说过。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厉害的医者,号称能活死人丶肉白骨,尤其擅长神魂治疗。
但此人性格古怪,行踪不定,而且据说从不出手救不相干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唐呆呆叹了口气:「除非能找到至阴至寒丶又能净化万毒的天地奇珍,为他调和体内毒素,否则……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嬴月看向苏清南。
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朵巴掌大小丶通体晶莹的紫色花朵。
花瓣呈深紫色,表面有天然的银色纹路流转,花蕊却是纯金色,散发出清冷幽邃的气息。
整朵花悬浮在桌面上方三寸,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澄澈了几分。
「紫幽兰?!」
唐呆呆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嬴月也愣住了。
她虽然没见过紫幽兰,但听说过它的传说。
净坛山圣物,三百年一开花,花开不过三刻。
此花蕴含净坛山万载寒脉的精华,有净化万毒丶调和阴阳丶温养神魂的奇效,是当世最顶级的天地奇珍之一。
苏清南竟然……把它带回来了?
他不是吃了它,才解的毒吗?
这世界上还有第二株紫幽兰?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王爷,你……」
嬴月惊恐地看着苏清南,「你不是为了解毒才冒险去净坛山取紫幽兰的吗?」
苏清南笑道:「是啊,我取紫幽兰是为了解毒,可我从来没有说过紫幽兰是用来给我自己解毒!」
唐呆呆看看紫幽兰,又看看苏清南,声音有些发颤,「所以……苏哥哥冒险上净坛山,不是为了解自己身上的毒?是为了……救阎无命?!」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朵缓缓旋转的紫幽兰,眼神平静。
但嬴月却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个男人,明明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却还是孤身闯入净坛山那样的绝地。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自救。
包括她。
可到头来,他真正的目的,竟然是为了救一个……与他并无太多交情的鬼医?
「为什麽?」
嬴月忍不住问出声。
苏清南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嬴月心头一跳。
「因为阎无命不能死。」
他缓缓道,「他能救月傀,也能救……很多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为了对付左日幽泉才中毒。于情于理,本王都该救他。」
「那你的毒又是怎麽解的?」
嬴月忽然感觉自己自从认识苏清南后,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