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乾京来人!(1 / 2)

四名刺客如同被抽去骨头的死狗般拖离书房。

绿萼迅速指挥人手清理现场,破碎的窗棂与木门被无声更换,青砖地上的水渍也被擦拭乾净,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

苏清南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神情没有丝毫波动,继续批阅那些关乎幽州民生恢复与军备整饬的文书。

他的专注,让一旁的绿萼心中愈发敬畏。

方才那几滴茶水定乾坤的手段,已然超出了她对武道的理解范畴。

而王爷事后这份渊渟岳峙的平静,更显深不可测。

幽州城在短暂的骚动后,重新归于铁血秩序下的宁静。

秦无敌加强了城内外的巡防与警戒。

杨用及在抵达幽州后,并未急于露面,而是在行辕僻静处安顿下来,一边翻阅着北凉情报系统送来的海量文牍,一边与先期抵达的文吏了解幽州现状,迅速掌握着这座古城的脉络。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幽州城南门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不多时,一名身着北凉军传令兵服饰的士兵,快步来到行辕外求见。

「禀王爷!南门守将来报,城外十里处出现一支队伍,约百馀人,打着大乾朝廷钦差仪仗,为首者自称钦差大臣丶礼部右侍郎杜文渊,持陛下圣旨与枢密院文书,要求入城,面见王爷!」

书房内,烛火已将尽。

苏清南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昨夜刺客刚至,今日朝廷钦差便到,这时间,衔接得可真够巧。

「来得倒快。」苏清南淡淡道,「秦将军和杨先生可知晓了?」

「秦将军已接到禀报,正从军营赶来。杨先生……已在偏厅等候。」

传令兵回道,语气中对那位刚抵达不久丶气质非凡的「杨先生」带着明显的恭敬。

「让他们在前厅等候,本王稍后便到。另外,」苏清南略一沉吟,「传令,打开城门,放钦差仪仗入城,直接引至行辕前广场。不必阻拦,也不必过于礼遇,依寻常藩王接旨惯例即可。」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绿萼上前,为苏清南换上一件更为庄重的玄色绣金蟠龙王袍,整理冠带。

芍药则捧来温水巾帕,伺候洗漱。

「王爷,这朝廷钦差此时到来,恐怕来者不善。」绿萼轻声提醒。

苏清南嘴角微扬:「善与不善,无非是看谁手中的筹码更重,谁的拳头更硬。本王收复幽州,他们总得有个态度。正好,杨先生也到了,便一同会会这位钦差。」

收拾妥当,苏清南带着绿萼丶芍药,缓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之中,秦无敌一身常服,但眉宇间杀伐之气未消。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安静坐在一侧客位上的杨用及。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衫,儒生打扮,面容温润平和,仿佛只是来此闲坐,手中甚至还有半盏未饮尽的清茶。

但当他抬眼看来时,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眸,却让整个厅堂的气氛都为之一肃,连秦无敌都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脊背。

几位新近任用的幽州本地官员肃立一旁,望向杨用及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他们虽不知这位先生具体来历,但能让王爷如此敬重,让秦将军也收敛气势的人物,绝非等闲。

见苏清南到来,众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苏清南在主位坐下,目光先看向杨用及,「先生一路辛苦。」

杨用及放下茶盏,微微欠身:「王爷以雷霆之势定幽州,用及这点路途奔波,算不得什麽。恰逢其会罢了。」

简单的问候,却已显露出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不凡关系。

苏清南这才转向众人:「钦差将至,诸君有何看法?」

秦无敌沉声道:「王爷,末将以为,朝廷此时遣使,无非几种可能:申饬丶安抚丶探查,甚或与昨夜刺杀有关联。」

杨用及接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秦将军所言,皆有可能。但以用及对朝廷丶对张阁老的了解,杜文渊此来,首要目的并非问罪,而是『定调』与『设限』。」

他看向苏清南,「王爷收复幽州,已成事实,朝廷无法否认,也不敢在明面上强力否定此等『收复故土』之功。故而,申饬是虚,安抚是表,其核心在于通过圣旨与钦差之口,为王爷此番行动『定性』——是『擅启边衅』而非『王师北伐』,是『或有微功』而非『不世奇勋』。同时,以『详报朝廷』丶『以待后命』为由,试图在法理与程序上束缚王爷手脚,为后续可能的制衡或分割埋下伏笔。」

他顿了顿,继续道:「杜文渊此人,进士出身,长于文辞机辩,尤善揣摩上意,是张阁老在礼部的重要棋子,也是朝中『温和制衡派』的代表。派他来,既显示了朝廷的『重视』,又避免了强硬派可能激化的矛盾,最符合张阁老稳妥的执政风格。当然,昨夜之事若真与朝廷某些势力有关,杜文渊或也负有暗中观察丶传递消息之责。」

杨用及的分析,深入肌理,不仅点明了朝廷的意图,更将杜文渊个人的背景丶作用及其背后张阁老的盘算娓娓道来,清晰透彻。

厅中众人,包括秦无敌,都听得心中凛然,对这位「杨先生」的见识佩服不已。

苏清南微微颔首:「先生洞若观火。既如此,我们便按先生所言,见招拆招。秦将军,军务不可松懈。杨先生,稍后便与本王一同会会这位杜侍郎。」

「是!」

秦无敌与杨用及齐声应道。

当苏清南率领一众文武来到行辕前广场时,钦差仪仗恰好抵达。

百馀名禁军护卫簇拥着华贵马车,礼部右侍郎杜文渊昂首立于车旁,紫袍玉带,官威俨然。

他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广场和行辕门楣上未尽的北蛮痕迹,眉头微不可察一皱,随即堆起官场笑容。

见苏清南率众出迎,杜文渊整冠上前,拱手朗声道:「下官礼部右侍郎杜文渊,奉陛下之命,特来宣旨。北凉王殿下,久违了。」

他将「奉陛下之命」和「宣旨」咬得略重。

苏清南神色平静,略一拱手:「杜侍郎远来辛苦。请。」

没有寒暄,直接引向宣旨,杜文渊心中一沉。

香案前,杜文渊展开明黄卷轴,抑扬顿挫地宣读那份意料之中的圣旨——申饬擅起刀兵,勉强承认收复幽州「或有微功」,要求「详报朝廷」丶「以待后命」。

念完,杜文渊手捧圣旨,看向苏清南:「王爷,请接旨吧。」

广场寂静,众人目光聚焦。

苏清南却笑了笑,上前一步:「杜侍郎,圣旨本王听明白了。不过,接旨前有一事请教。」

杜文渊心头一紧:「王爷请讲。」

「昨夜,有四名刺客潜入行辕行刺。」

苏清南语气平淡,「皆身怀秘术丹药,可短暂提升至陆地神仙之境,精心策划,志在必得。不知杜侍郎一路可曾听闻,北境有何势力能派出此等阵容?朝廷……是否收到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