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死死盯着楚中天,握着指挥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帐内死寂持续了三息。
随即,那名络腮胡裨将「霍」地站起,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浑圆:「你说什麽?你敢说将军的策略是取死之道?」
「好大的胆子!」另一名校尉拍案而起,「将军征战三十载,斩敌无数,你一个咸阳来的书生,凭什麽质疑?」
「就是!坚壁清野,固守待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你懂个屁的打仗!」
帐内群情激奋,十几名将领纷纷起身,恨不得将楚中天当场撕碎。
楚中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沙盘,手指在九原主城的位置轻轻敲了敲:「将军,敢问一句,九原城内现有存粮几何?可支撑多久?」
蒙恬眉头一皱:「城内存粮足够三万守军支撑两月有馀。」
「那城外的百姓呢?」楚中天抬眼,「九原郡下辖十三县,人口二十馀万,他们的口粮,又能支撑多久?」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蒙恬沉默片刻,沉声道:「坚壁清野,已将城外粮食尽数收入城中。百姓暂时安置于城内,粮食……勉强可支撑一月。」
「一月?」楚中天冷笑,「将军可知,冒顿此次南下,带了多少人?」
「三十万铁骑。」
「错。」楚中天摇头,「是三十万铁骑,加上他们身后,至少五十万的牧民丶奴隶丶工匠丶妇孺。这些人,才是冒顿真正的底气。」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匈奴不善攻坚,这话没错。但将军别忘了,匈奴最擅长的,是什麽?」
「劫掠。」蒙恬沉声道。
「对,劫掠。」楚中天一字一句,「将军固守城池,匈奴便四散劫掠。九原郡十三县,每一个村镇,每一片农田,都会被他们洗劫一空。等到两月后,匈奴退了,将军出城一看——」
他顿了顿,声音如寒冰:「九原郡,已是一片焦土。」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楚中天继续道:「更何况,将军真以为匈奴会在两月后自动退兵?冒顿此人,阴险狡诈,他若是在草原上囤积了足够的粮草,拖上半年,一年,将军又当如何?」
「到那时,城内粮尽,军心涣散,百姓饿殍遍地。冒顿只需一声号令,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不是取死之道?」
蒙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是蠢人,楚中天的话,句句戳在要害上。
坚壁清野,固守待援,这套战术的前提是敌人后勤不足,无法久攻。
可若是冒顿有备而来,甚至故意拖延时间,那九原城,就真成了一座孤城。
「那依监军之见,当如何?」蒙恬沉声问道。
楚中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杆,指向沙盘上代表匈奴后方的广袤草原。
「诸位请看,匈奴为何强?因为他们的生存方式,注定了他们必须劫掠。草原贫瘠,无法生产粮食丶铁器丶布匹丶盐巴。他们只能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