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
听到那声闷响,一位络腮胡子的护卫率先反应过来,目眦欲裂,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芒,他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你居然对泰兰大人动手!你怎么敢的?」
另一名护卫紧随其后,匕首反握在手,身体微微下蹲,摆出突击姿态。
他们原本站在几步开外,默默望着那些离开的树人,并没有太过靠近。
这是泰兰大人之前特意吩咐过的谈生意的距离,既要体现他作为贵族的身份,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
护卫们如往常一样遵守了规定,直到听到一声惨叫。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看到自家少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脸,殷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这才发觉不妙。
「住手!」
「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两人几乎同时迈步前冲,皮靴重重踏在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然后两根箭矢破空而来。
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第一支箭钉在络腮胡护卫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箭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第二支箭擦着年轻护卫的耳廓飞过,削断了几根散落的鬓发,命中了他身后的城墙。
两个护卫前冲的动作顿时一滞。
「这……」
络腮胡护卫惊疑不定地低下头,看着那支几乎贴着他靴尖的箭矢。
箭头是特制的菱形,边缘锋利得泛着寒光,尾部刻有细密的血槽。
如果这一箭再往前半寸,他的脚就会被钉在地上。
年轻护卫的耳廓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一丝血迹。
那支箭擦过的时候,在他耳朵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不想死的话,就别掺和。」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他们同时转头,城墙内侧的阴影里,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异乎寻常的精致容貌,从发间探出的尖细耳朵,以及那双冷冽的银灰色眼眸,无声地昭示着她的种族。
「精灵?」
从那两支箭的准头和力道来看,很可能是高阶职业者!
「下次就不是警告咯。」
此言非虚,她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第三支箭矢搭在弦上,箭尖稳稳地锁定着络腮胡子的眉心。
络腮胡的脸色刷地一白。
直觉告诉他,他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年轻护卫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位精灵游侠的身侧,还站着一位神色漠然的法师少女,手握一根骨质法杖,杖顶的蛋白石在暮色中隐隐泛着魔法波动。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波动的幅度,至少也是三环法术!
「不是说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法师学徒吗?哪来的这么强的帮手?」
络腮胡咬牙,目光在两位少女和惨叫连连的自家少爷之间来回游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两位……女士,我们来自岩心家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地开口。
「所以呢?」洛米娅是微微偏了偏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区区一个海尔森的建筑世家,也配拿来威胁我?」
络腮胡护卫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身份未知的精灵,还是高阶职业者!更何况还那么年轻……至少看起来那么年轻。
精灵的寿命是人类的数倍,眼前这位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实际年龄可能比他的祖母还要大。
若是在王都的主家,对方或许还会给几分薄面,但他们毕竟只是岩心家族的一脉分支……
想到这里,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络腮胡子缓缓松开了剑柄,年轻护卫也垂下了匕首。
他们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朝着自家少爷投出悲愤且无奈的目光。
……
泰兰·岩心没有注意到他的护卫已经被拦下,他现在顾不上去注意任何东西。
第一拳落在他鼻梁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痛!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顺着嘴唇流进嘴里,带着铁锈般的腥咸。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鼻子,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黏腻,又惊又怒。
「你怎么敢的?」
作为岩心家族科诺特城分支的直系血脉,居然被人一拳打破了相?!
「这辈子只有我父亲打过我!」
年轻贵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年轻法师。
砰!
又是重重一拳迎面而来。
莫雷正甩了甩右手,鼻梁上那副平光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镜链末端的配重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噢,那你今天多了一位野爹,傻卵。」
泰兰脖子后仰,脑袋晕晕乎乎。
「为什么?」
他想不通。
查到的资料和冒险者协会的记录显示,这个叫莫雷的家伙只是个刚入学满一年的法师学徒。
按照任务记录,平民出身的对方运气还不错,几次任务下来就混到了钢铁级的身份牌。
就算莫雷天赋异禀,一年时间职业等级最多也就三级。
但这样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的法师学徒,为什么打起架像个野蛮人一样,而且力气还这么大?!
泰兰自己也是土系法师,虽说实战经验不多,但居然在对方面前连施法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我的护卫呢?救一下啊!」
没等他想明白,一拳又一拳接踵而至,火辣辣的感觉从眼眶向四周蔓延。
砰!砰!砰!
泰兰双手抱头,脑袋仍旧一次次猛地向后仰去,那顶帽子终于从头上滑落,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肿胀的眼皮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只能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一点点模糊的光影。
泰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口正在被敲打的大钟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你知道我这顶帽子代表着什么吗?」
泰兰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挥舞着一只手试图挡住莫雷的下一拳,但那只手被轻易拨开。
「你……你这是在挑衅岩心家族!」
帽子?
莫雷瞥了一眼地上那顶沾满尘土的软呢帽,帽檐上别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徽章,正是岩心家族的族徽。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挥拳。
接下来拳头的落点,并不限于年轻贵族的脸上。
泰兰的胃里翻江倒海,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让他几乎要吐出来。
「等等……等等!别打了……」
泰兰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是威胁,而是哀求。
他踉跄着往后退,双腿发软,一个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求你别打了……我错了……」
「不太耐揍啊。」